才剛起身,一支箭刺入了趙石寶的肩膀上,他背后的軍服已是血紅一片,卻是哼都不哼,把船身調轉,用高大寬厚的身子替眾人擋著。
“噗噗...”
又是利箭刺入的血肉的聲音。
卻是程平再度站起了身,拿著長槍站在趙石寶背后替他擋著,但此時氣力已盡,瞬間手臂上就中了兩箭。
趙石寶還要再轉身,程平的槍地卻已壓住了他。
“你他娘撐船,不要回頭......”
“噗...”
箭矢隨風而來,刺入沉重的呼吸聲中,也重重刺入了站起之人的后背。
“我們被人賣了!”
李效開口喊道,可回應他的只有不斷凌厲的破空聲。
“我們被人賣了!”
他站起了身,拿起染血的繡春刀,擋在了程平趙石寶更后方,也持刀擋住了船上的眾人。
“不是祁京...噗...咳...是我不對,先前錯了...”
他身上插滿箭矢,卻還是低頭看向了眾人。
“還有...我從來...咳咳...我從來都不怕死.....”
“嗖嗖嗖...”
一輪箭雨終于落盡。
“放箭!”岸邊又是一聲大吼。
第二輪箭雨疾馳襲來。
“噗噗噗噗噗...”
血不停濺落在湖水中。
~~
大同西城。
“知道為什么暴露了?你自己看吧。”
和度看著跪在眼前的渾源縣令,把一封文書丟了過去。
田平翻開那封文書,受過刑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再抬頭時,眼中已是灰暗下去。
這封文書上赫然是這些年在渾源縣所做的一切,包括與姜家與南邊朝廷的聯系,其中還有前幾日秘密傳遞給韓文廣令信軍服一事,整整齊齊的,依照年份排布而開。
和度嘆息一聲,道:“我知道你是真心投效,之所以把這些給你看,是讓你好好瞧瞧...你與明廷的關系有多么脆弱。
在渾源,與你一起同明廷共事的,有太多心懷叵測之人,在這些年都在仔細觀察你的舉動,我隨便捉了幾個就全招了。你看,他們準備這些,是早做了兩手準備,把你賣的多干凈?”
“不可能...”
田平顫抖著又翻了翻厚重的文書,道:“這些...還有這些,都只有一份,我親自盯著傳去南邊的,怎么...怎么可能會在這......”
“不明白為什么,是吧?”和度順著他的話繼續道:“這些情報,你做的很好,很多是都只有一份,但還是到了我這里,你還不明白...這些證據是從南邊明廷傳過來的啊。”
“為什么?”
“因為暴露你的不止是你手下的同僚...還有南邊的明廷。”
“我不明白...我沒有暴露之前......”
“錯了,這無關我去不去捉你,時間多少。”
和度搖頭道:“也并不是你暴不暴露的原因,我說另一件事你就明白了...你是南邊張同敝的棋子,而這些文書據你的同僚說是一月前打回來的,此事,他們瞞過了你,也就是說,張同敝在南邊失勢了,或許也已經死了。
他一失去對你們的掌控,那么新上位的主子怎么信任你們?即使你有情報傳回去,又是真是假?留著你們有何用呢?”
“可我等...數年來做了這么...這么多事......”
“誰在乎?”
“明廷已是爛到了骨子里,誰會去管敵境一個小小縣令死活!”
田平那張抬起的臉,已心如死灰。
“噢...或許明廷還可以把你揪出來,告訴過來的韓文廣,看,這是我們安插的細作,可以接應你們,放心相信他,朝廷不會出賣你們的...呵,這便是你等在明廷中唯一的用處,去充當黨爭內斗的犧牲品,去傻乎乎接應細作留下把柄,然后等著他們將之賣個好價錢,再然后,來的細作死了,你也要去死,還有你一家二十三口人!”
和度說著,臉上泛起同情之色,扶起了田平,道:“想想吧,你做的一切,明廷跑去南邊了,卻將你丟在這,你為明廷殫精竭力,把一家妻兒老小都置于危險之地,每天膽顫著坐在死境里,最后得到的是什么?出賣,棄子,還是最徹底的將你甩開,連我都替你心如死灰......”
田平終是忍不住,哭笑哽咽著泣不成聲。
和度替他掃了掃肩膀上的灰塵,又安靜的看著他,隨后從旁拿來了一頂官帽,其上鑲嵌著青晶石,代表著大清國正四品。
就這般等田平哭完,等他眼中悲感之色褪去,等他再泛起深深的恨意之時,替他帶了上去。
“沒事了。”
和度理正他的帽子,又撿起地上的文書拿給他,道:“明廷很快會煙消云散,一切也將隨之結束...去吧,去向英親王,向大清朝檢舉姜鑲,讓山西的一切隱患消滅...從此之后,踏踏實實的跟著我。”
“是...”
田平臉上淚水未干,眼中卻是已泛起了恨意。
“多謝大貝勒,小人明白了,若非大貝勒,小人已被明廷...抽筋扒皮......”
~~
夜色隨寒風而起,逐漸升上這片生機沉寂的土地。
大同城內,田平擦干了臉上的淚水,朝著和度五體投地重重磕頭。
文瀛湖上,箭雨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對著那一葉扁舟漫天落下。
寒江孤影。
韓文廣通紅的眼眶中熱淚翻涌,背后的血窟窿里血流不止。
掙扎著,他想起身,卻被李效死死按在了船身上,而李效也只摁住他,鮮血涌上喉嚨,沒有再說一句話。
最后,韓文廣終于站起身,而李效也已倒了下去。
“噗通...”
紅色的尸體掉入湖中,血色蔓延。
“放箭!”
岸邊的梅勒歸顏又是一聲大吼。
第三輪箭雨已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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