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去福德茶莊要了肉食,又打發了樓中小廝去買了幾本書,坐在閣樓上看著地上淋著雪的程平,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樣。
對了,他坐的正好是那日與陸建章等人聚會的地方,錢也是用的陸建章的,臨走時還特地上去看了看頂樓。
程平在雪中等了大半日,也冷了大半日,才見祁京又從巷口拐回來,問道:“楊振威出來了嗎?”
“沒有,你拿的什么?”
“《三才圖會》上次在信陽沒有看完,還有《明史斷略》。”
程平聽后冷然一笑,道:“大明還沒有亡國,韃子就開始修明史了?”
“嗯,店家說是前朝的禮部尚書錢謙益編撰,有參考價值。”
“呵,這老頭我知道,也不知死在應天府沒有......”
說話間,那邊守衛森嚴的營門已經傳來陣陣馬蹄聲,楊振威已領著幾十人面紅耳赤的走了出來。
祁京看過去,只見他們瞇著眼,搖搖晃晃的顯然已快醉倒,下半身卻還緊緊夾著馬腹,不見一絲松動。
“我記得清廷的參將手下不是有很多人嗎?他為什么只帶了這些?”
程平道:“是有很多,但是現在漢軍綠營的軍權在吳惟華手中,姜鑲和楊振威應該調動不了多少,這些怕都是自己的親軍。”
“噢,跟上吧...”
對方是騎著馬,祁京這邊則是步行,這些人雖喝醉了,但馬術還是上乘,速度很快,因此只能慢慢循著他們留下的蹤跡跟過去。
不過等他們拐進了一處大巷子后速度就慢了下來,因為那里是滿人的居住的地方。
直到到了一處大宅子,這些人紛紛下馬,牽著韁繩走著將動靜降到了最小。
這里也有不少巡軍,祁京正準備停下腳步躲起來時,卻聽前面傳來了一陣呼喊。
聲音粗獷雄厚,隱隱帶著憤怒。
這一聲過后,滿語與漢語同時響起,嘰嘰喳喳的混合在一起,有些雜亂。
祁京隨即上前去,拿著手中的書慢慢走著,像是在踱步品味。
目光看去,乃是兩個身著華服的辮子頭,祁京不像程平那樣能依靠衣服分清官職,但此時也能知道這兩人的地位不低,因為其身上都繡著蟒。
兩人身旁還有個人,穿的也頗為華麗,但卻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拱手在身前,對著楊振威等人說著什么。
祁京又往前走了幾步,聽具體的聲音后,才明白了個大概。
楊振威等人特地過來找恭順侯,卻沒想到兩位小貝勒也在,并還要求他們去搶人,引得楊振威只能尬笑拍著馬屁。
就這樣僵持了一陣,兩個貝勒不耐煩了,竟提著刀砍向了他身邊的兩人,血就直濺在楊振威的臉上,衣服上,可他依然帶著笑,甚至還幫著補了幾刀。
見此,兩個小貝勒用滿語罵了聲慫包,這才進了宅子,提著刀血滴在雪上,輕描淡寫的樣子。
這時,那名適才弓腰駝背的恭順侯才挺直了腰桿,指著楊振威罵了很久,說他不知天高地厚還想要兵權,叫他有多遠滾多遠。
濃濃作態后,也回了宅子中。
最后的剩下的楊振威在雪中站起身,朝著兩具尸體吐了口唾沫,又回頭罵了一陣身后的軍士,騎馬走了。
祁京遠遠跟著,轉頭對程平道:“你在這查一下這座宅子的底細,我去跟著他......”
隨即,祁京一路隨楊振威拐出了巷子……
出來后的盤查就比城南松多了,但祁京還是沒有冒然近跟著,而是用余光瞟著,記下楊振威的路線,最后看到他進了一處幽靜的小院子,直到宵禁時才出來。
期間,祁京遠遠的圍著這處院子繞一圈,記下了具體的特征位置,繼續跟著楊振威又瞧見他去了城南的軍尉營。
回程的半路上與程平碰頭,兩人又扮作流民,擠在了一處小巷子里。
“那處宅子住的是什么人?”
“阿濟格的兩個兒子...好像叫柱子,樓子什么的,那個跟在旁邊的恭順侯就是吳惟華...宅子也是他的。”
“吳惟華今晚出去過嗎?”
“沒有。”程平道:“剛剛那些我還是聽收尸的巡丁說的,他們的大哥和度特地把他倆軟禁在了吳惟華家中...因為他們當時想跟陸建章搶婆娘......”
“好吧。”祁京看了一眼天色,道:“他要多活幾天了,我們先去把楊振威殺掉。”
“什么?”
程平一愣,道:“不是,你殺他干什么?我們是來送情報策反的,不是真當刺客啊。”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要逼姜鑲一把嗎?”
“可這跟你殺他的親信有什么關系?不是更會讓事情惡化?”
“不。”祁京道:“我感覺到這個姜總兵一直在搖擺不定,我們身陷死境,不能再拖,要用最快的辦法...殺人......”
祁京這般說著,夜晚的小雪中,兩個人躺在一處細小的棚子中,一副不可救藥的樣子。連路過的巡丁都懶得去看兩眼,只怕得了什么病。
“他們不會想到的,我們還敢繼續回來殺人......”
“可現在防備都很嚴,你也不可能再易容過去了......”
“沒關系,槍里還有四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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