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顧陽山悄然起身,步履雖虛浮,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目光掃過不遠處枝椏上晾曬的褻褲與里衣,因是那灘涂女子所為。
然穿戴之際,環顧四周,卻不見記憶中那件青袍蹤影!
顧陽山見狀,倒不甚在意,反覺輕松:“若非眼下窘迫,貧道素厭那青郁郁之色,而玄袍墨染,才方合吾心!”
旋即舉目遠眺,發現此身竟困于一座海外孤嶼,灌木稀疏,四望寂寥。
視線落回那仍在灘涂忙碌的女子身上,記憶翻涌——王傾云?是了,記憶中這丫頭便是叫這名。
顧陽山略整形容,信步向海邊踱去。
“王丫——王姑娘!”話甫出口,顧陽山面皮紋絲不動,心中卻暗啐一口,及時輕咳改腔。
王傾云聞聲,嬌軀驟然一僵!
她早瞥見顧陽山醒來,只是想起先前為其褪換貼身衣物時,指尖觸及的溫熱與那難以喻的羞窘!
令她耳根便止不住地發燙,只得埋頭于砂礫貝殼間,佯作不知。
豈料這顧陽山竟大喇喇尋了過來?
王傾云心下鹿撞,硬著頭皮緩緩直起身,轉回頭來,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在其身上——那正是自己親手洗凈晾干的衣衫。
“顧......顧先生!”她聲如蚊蚋。
“王姑娘,不必如此拘禮!”顧陽山微微拱手,一派溫文爾雅,內心卻在飛速檢索顧陽山那小子平素行。
“你我同歷生死,劫后余生,喚我‘陽山’便是!”
顧陽山辭懇切,倒非全然作偽,畢竟流落荒島,若無此女援手,這具肉身怕早已喂了魚鱉。
“這......顧先生喚我傾云即可!”
王傾云低垂螓首,下意識攏了攏用衣擺兜起的些許海蠣:“陽山,你重傷初愈,且先回樹下歇息,我再拾些海味便好!”
顧陽山目光掃過那少得可憐的海蠣,唇角幾不可察地微揚,心中暗忖:想我堂堂元嬰......竟淪落到靠小丫頭拾此微末之物果腹?
他輕輕搖頭,語帶從容:“傾云,不必如此辛苦!”
罷,不待王傾云反應,顧陽山已徑直走向淺海。
但見他手掐劍指,口中一聲輕叱!
“起!”
話音未落,數條肥碩海魚竟如被無形之力牽引,紛紛破水躍出,于空中徒勞掙扎兩下,便翻起白肚,直挺挺摔落沙灘!
王傾云見狀,檀口微張,杏眸圓睜,心中駭浪滔天:“這......這是何等手段?!”
她腦海不由想起,昔日翻閱的江湖話本軼聞,驟然浮現腦海——劍道三境!
第一境是劍在心中,即手中有劍,心中無劍;二境是心劍合一,手中有劍,心中有劍!
第三境乃至那傳說中的天劍之境:手中無劍,心中有劍,即天地萬物,皆可為劍!
王傾云怔怔望著那負手而立、意態閑適的顧陽山,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擊中了她!
“莫非......莫非是因那黑云劍折損了,反倒令他破而后立,臻至‘天劍’之境了?!”
念及此,她看向顧陽山的目光,敬畏之中更添幾分難以喻的復雜。
片時之后。
篝火噼啪,烤魚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