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曰內丹篇,包羅陰陽造化之樞機,闡述納先天真一之氣的玄妙。”
“下曰道經篇,窮究佛、道、儒三家精要,貫通三教玄真至理!”
晁聞劍忽地舉壺仰首,竟不再細品,如飲烈酒般灌下幾大口清茶,茶湯順胡須淋漓而下!
“彼時,那攪動江湖風云的祁元天,身為一教之主,亦參與其中。其將其邪異霸道的《納氣訣》精粹,硬生生融入《氣丹道典》內丹篇之中!”
晁聞劍目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其‘吞精噬元’的邪功,竟被闡釋為一種可加速先天煉氣的‘捷徑’...唉!”
“咳!咳咳咳!”晁聞劍話未道盡,忽被茶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手中茶壺傾倒,半壺清茶嘩啦潑灑!
瞬間浸透半邊桌案,幾點飛沫甚至濺上燭臺,惹得燭火一陣噼啪亂跳,光影搖曳。
“哎呀!晁老哥當心!”顧陽山見壺傾茶灑,慌忙遞過一方帕巾。
晁聞劍狼狽地擦拭著胡須與衣襟,搖頭苦笑,指著桌上迅速蔓延開的茶漬嘆道!
“老弟你看,這番百年前種下的孽因惡果,糾纏不清,竟如同這潑灑的茶漬一般,早已深深滲入江湖每一寸肌理,綿延百年,至今仍未斷絕啊!”
此刻顧陽山腦中靈光一閃,眸中精芒驟亮如星:“晁老哥!此前武當三人潛入藥院,暗查那臘尸......莫非就是為了查明其死狀特征,是否吻合《內經》功法所致?!”
“然也!”晁聞劍霍然起身,大步走向窗扉,猛地推開。
窗外,漫天星河璀璨,銀輝如瀑傾瀉,瞬間涌入斗室,將晁聞劍身影襯得若遺世獨立。
他負手望星,聲音帶著金石之鳴:“兇徒既已得此等秘法,此刻修為只怕......早已邁入宗師之境!”
顧陽山眉頭鎖得更緊:“然今時客棧之中,魚龍混雜,那鼠輩豈肯輕易自投羅網?怕是多半龜縮不出!”
晁聞劍捻須,發出一聲冰寒徹骨的冷笑:“故而我方才急令王、馬二人去‘請’長孫倉來此!此獠既弒其故友,必存斬草除根、永絕后患之心!長孫倉,便是他心頭一根必須拔除的毒刺!”
“以長孫倉為餌,誘其現身?”顧陽山臉上憂慮一掃而空:“妙哉!我等可效太公垂釣,以長孫為香餌...”
晁聞劍亦是縱聲長笑,豪邁之氣充盈斗室。笑聲漸歇,復又正色,凝重如鐵!
“然此計,僅有一擲之機!此番不成,若失手讓其遁走...”
晁聞劍再次以指蘸取桌上未干的茶漬,迅疾畫出一條扭曲盤踞的毒蛇形狀!
“此獠必將如蛇入穴,蟄伏于這無盡大漠深處,苦修《內經》。待其功成,突破先天之境...”
晁聞劍指尖在蛇頭處重重一點:“則無異于困龍入海,再難制矣!屆時,必是江湖浩劫!”
恰在此時,窗外月華陡然凝冷如霜,幾只夜梟驚惶飛掠,發出凄厲鳴叫。
遠處,三兩孤狼的悠長悲嗥穿透夜風,更添幾分肅殺。
二人對視一眼,皆感寒意侵體,不再多,沉默回坐,各自端起微涼的茶盞。
篤!篤!篤!
更漏聲聲,冰冷地宣告著子夜三更已至。然而,王超、馬悍卻蹤影全無!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寂靜中只聞燭火嗶剝與彼此沉重的呼吸。晁聞劍握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顧陽山指尖卻在膝上無聲輕敲。
二人心頭如同壓著千斤巨石,那點微薄的希望之光,隨著時間推移,正一寸寸被名為“不祥”的墨色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