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儀式莊重。
顧陽山垂首默立,心神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氣息。
眼前這老道身形步法雖似尋常老者,但舉手投足間,氣息流轉圓融悠長,隱有內勁暗蘊其間。
“是武道內氣?”
顧陽山心中一動,這氣息流轉之道,竟與夢中那凡塵俗世里苦修的武者頗為相似。
念頭電轉,那武者之道,以武入道,千錘百煉打磨肉身,臻至先天圓滿之境,再以這先天純陽之氣為引,激發體內靈根潛質,方能開辟識海丹田!
筑就那武道根基——此乃夢中凡塵所謂“以武筑基”。
細細思索,這武道筑基與修真筑基,功效上最終倒也殊途同歸,并無云泥之別。
然武道筑基者,肉身歷經千般熬煉,筋骨皮膜堅韌遠超同階修真之士,此為其長。
然卻其所耗光陰,實乃修真之道的數倍乃至十數倍不止,且成功者萬中無一,實為蹉跎歲月之歧路。
況且,武道筑基所成之真元,凝練渾厚或遜于正統修真筑基。
試想,兩人縱是天資相若者,一人二十載修真便可筑基有成;而另一人修習武道二十載,恐仍在先天門檻處苦苦掙扎,蹉跎歲月,何其可惜!
故此,武道一途,日漸式微,幾成絕響......
眼前這老道,年歲已高,氣息雖純,卻終究未能突破那層桎梏。
顧陽山心中微嘆,旋即收斂心神,專注于祈福之儀。
......
祈福完后!
老道李長臨引著顧陽山爺孫二人,轉入側旁一間清寂小廂房!
室內陳設更是至簡,一榻,一桌,兩凳,皆是由粗木制成,但也磨得光滑。
其墻角下堆著幾捆碼放整齊的干柴,唯一冒著點熱氣的,是泥爐上坐著一個粗陶壺,壺嘴里正嘶嘶地冒著白氣。
其一旁蹲著一位小道長,正往泥爐下添進干柴。身形干瘦如竹,同樣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
小道長見來人后,連忙起身恭喚開口道:“師父、顧伯!”
“嗯,滄兒你且去大殿照應香客!”老道略微點頭,便帶著顧陽山與爺爺入座。
高峰觀清修之地,唯有此師徒二人,一是面前這位老道長李長臨,也是高峰觀觀主。二是剛才那位小道長叫李白滄。
顧陽山坐下后,只見老道李長臨伸手提起泥爐上的陶壺,壺身燙手,老道卻不在意,枯瘦的手指穩如磐石。
緩緩將滾水注入三個粗陶碗中,碗底沉著幾片卷曲暗淡之色的葉子,葉子瞬間被燙開、舒展、浮沉,散開一種極淡幾乎透明的黃綠之色。
“山后那株老茶樹葉子,如今就剩這點了,嘗嘗!”李長臨將碗推到爺爺面前。
爺爺端起茶碗,并未急著喝,而是用那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碗壁。
如此這般,才吹開碗沿浮著的葉子,啜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面色如常。
“還是那股子...汗味~”爺爺擱下手中茶碗,那帶著旱煙味兒的聲音低沉,在斗室中散開。
此時窗外悄然飄起細雪,顧陽山默然品著碗中清冽微苦的茶湯,目光投向窗外紛揚的玉塵,心思卻如雪片般飄渺難定。
數個時辰之后。
爺孫二人辭別高峰觀時!
李長臨師徒二人直送至于高峰山腳下,風雪漸濃,老道目送老友身影漸次消隱于茫茫雪幕,佇立良久!
方才低語喃喃:“這清茶...尚能共飲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