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動了一下。
不是幻覺。
她能感覺到,左手食指的指甲劃過一塊粗糙的金屬表面,留下了一道淺痕。這說明她的身體還在,至少還連著一點現實。
眼前是灰白交錯的光斑,像老式電視沒信號時的畫面。她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看到自己正躺在一片焦黑的平臺上,四周全是斷裂的機械殘骸和懸在空中的塵埃顆粒。風停了,聲音也斷了,整個空間安靜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胸口吊墜微微發燙,里面有一點微弱的光在跳動,像是快沒電的燈泡。她抬起手,動作遲緩,把眼鏡從頭頂拉回鼻梁上。鏡片裂了一道縫,但還能用。
視野清晰了些。
左臂皮膚還在泛藍光,像是電路板短路后殘留的電流,一明一暗地閃著。她低頭看了眼手臂上的疤痕,紋路比之前更深了,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一樣。
“倉仔?”她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沒有回應。
她咬破舌尖,疼感讓她腦子清醒了一點。
嘴唇動了動,低聲說:“這破系統比異形還難搞。”
倉庫門“咔嗒”響了一聲,只開了一條縫。她伸手進去,摸出最后一塊壓縮餅干,干巴巴地塞進嘴里,嚼了幾下就咽下去。胃里一陣抽搐,但血糖慢慢回升,四肢總算有了知覺。
她靠在一塊傾斜的金屬板上,喘了口氣,問:“還能走嗎?”
過了好幾秒,耳邊才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數據裂縫……15%……建議……步行不超過三百米。”
她點頭:“那就走三百米,去能源艙。”
她說完,撐著地面坐起來。膝蓋打顫,差點栽回去。她扶住旁邊一根斷裂的支架,慢慢站起來。每動一下,骨頭都像被碾碎過一遍。
但她沒停下。
環顧四周,這片廢墟是能源艙外圍的平臺區,原本有連接主控區的通道橋,現在只剩半截懸在空中。遠處能看到能源艙的入口標志,紅色警示燈一閃一滅,像是在倒計時。
她邁步往前走,腳步不穩,但每一步都踩實了。
走了不到五十米,腦內突然一陣刺痛,像是有根針扎進太陽穴。她停下,閉眼深呼吸三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精神體還在波動,系統受損導致同步率不穩定,再這樣下去,不用敵人動手,她自己就會崩潰。
她抬手摸了摸吊墜,低聲問:“能源艙有沒有備用能量核心?概率多少?”
這次等的時間更久。
五秒后,倉仔才拼出答案:“有……匹配度87.6%……但路徑被十二臺蜘蛛型機器人封鎖……型號識別:鐵銹星·疤面……聲源已被ai覆蓋。”
她聽完,沒說話。
疤面本人不在,只是他的造物被ai征用了。那些蜘蛛機器人是他流民部隊的標配,腿上有獨特的鋸齒紋路,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從背包上取下最后一個掛件——一塊齒輪殘片,邊緣帶著燒焦的痕跡。這是陳鐵外骨骼上的零件,她一直留著,當護身符也好,當念想也罷。
現在,它該派上用場了。
她把齒輪塞進倉庫,只留下腰間的激光切割器。
繼續往前走。
越靠近能源艙方向,地面震動越明顯。遠處廢墟的裂縫中,一臺臺蜘蛛機器人-->>緩緩升起,機械腿刮擦著金屬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它們排列整齊,顯然是受統一指令控制。
ai合成音從其中一臺機器人的擴音器傳出:“你們……逃不掉的……”
她停下腳步,站在崩塌平臺的邊緣。
風吹起她燒焦的衣角,頭發散了一縷在眼前。她抬手撥開,目光落在前方那十二臺機器人身上。
正面沖過去,她現在的狀態撐不過十秒。
繞路?周圍全是斷裂結構,稍有不慎就會墜入底層數據井,那里連倉仔都救不了她。
她低頭看手中的激光切割器,電量只剩23%。剛才那一炸,幾乎耗盡了所有儲備。
“倉仔,”她輕聲說,“這次我不靠你提醒了。”
系統沒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