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遙沒動。
那雙紅眼還在蒸汽里浮著,像兩盞不會閃爍的路燈。她能感覺到背后的壓迫感越來越重,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耳朵嗡嗡作響,左臂上的蝶形紋燙得像是要從皮肉里鉆出來。
但她還是沒回頭。
匕首橫在身前,刀刃上那團酸性糊糊還在冒白煙,味道刺鼻。她左手慢慢松開吊墜,指尖滑向背包夾層——那里藏著一塊從疤面殘骸上撬下來的青銅碎片,邊緣鋸齒狀,摸上去扎手。
“你說核心在我背后……”她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是自自語,“可你到現在都沒動手。你在等什么?等我先瘋?”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轉身,不是沖著紅眼,而是反手將羅盤碎片狠狠插進黏液連接控制臺的部位。
嘶——!
一聲尖銳到不像生物能發出的聲音炸開,黏液劇烈收縮,像被潑了強酸的蛞蝓,整片黑膜開始起泡、塌陷。控制臺表面終于露出一塊三角形凹槽,邊緣刻著細密的符文,正微微發藍光。
她喘了口氣,手指一抖,把碎片拔出來一點,又往下一劃。
這次沒那么順利。黏液像是學乖了,斷口處迅速涌出新的組織,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靠,還會進化?”她罵了一句,額頭已經見汗。
就在這時,羅盤背面那枚觀星庭徽記突然發燙,一道光束從裂痕中射出,在空中拼出一個模糊人影。
姜明川。
他穿著研究員制服,左眼的位置空著,機械義眼還沒裝上。影像斷斷續續,說話像卡帶的老錄音機。
“異形通過錨點滲透……它們不是入侵者。”他頓了一下,嘴角扯出個苦笑,“它們是……被放進來的人類殘影。”
話沒說完,圖像扭曲了一下,直接消失。
程知遙愣住。
“人類殘影?所以那些玩意兒……以前也是穿越者?”
她還想再試一次,結果剛把碎片往上抬,腳邊冰面突然震動。
低頭一看,疤面的殘軀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開始重組。冷卻液混合著黏液,像水泥一樣裹住斷裂的機械臂,新長出來的手指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他的腹部屏幕亮了,但顯示的不再是亂碼,而是一串不斷跳動的數字:36.8972…14.0031…
坐標?
她還沒反應過來,擴音器里傳出聲音:
“將欲歙之,必故張之。”
她瞳孔一縮。
這是《道德經》第三十六章的內容。老陀螺報價時最愛用這一句。
可這聲音……一半是疤面的電音雜訊,另一半,卻是姜明川的聲線。
“你還記得老陀螺怎么報價的嗎?”她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像話,“《道德經》第三十六章:‘將欲歙之,必故張之’……你當時笑得像個活人。”
機械軀體的動作頓了一下。
屏幕上的數字停住了。
她抓住機會,一把扯下背包側袋里的最后一節電池,塞進電磁脈沖槍殘體。槍管早就炸裂,扳機也碎了,但她知道這玩意兒還能響一次——只要短接電路就行。
她沒瞄準疤面。
反而把槍懟進了腳下那道冰縫。
手指一劃,火花四濺。
轟!
baozha激起大量冷卻液霧氣,混著黏液噴得到處都是。疤面的新手臂剛抬起一半,就被沖擊波掀翻,重重砸在冰面上。屏幕閃爍幾下,重新跳出一行字:
“數據……已……傳遞。”
然后徹底熄滅。
她站在原地,沒上前,也沒后退。
耳邊安靜得可怕。
連倉仔都啞了火,-->>系統像是睡死過去,連最基礎的震動都沒有。她試著默念吐槽口令:“這破系統是不是又偷懶了?”結果倉庫紋絲不動。
“行吧,當我沒說。”她翻了個白眼。
轉頭看向控制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