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小沛城內外雖依舊保持著軍營特有的肅殺之氣,但也多了幾分辭舊迎新的忙碌景象。左將軍府內,陳宮處理完手頭軍務,信步走到院中。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落在庭院里那幾株耐寒的松柏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望著這雪景,心中卻無半分寒意,反而涌動著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暖流與安寧。這種心境,與他當初在兗州輔佐曹操時的如履薄冰,或是后來隨呂布輾轉漂泊時的焦灼無奈,截然不同。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沉穩而熟悉。陳宮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呂布。
“公臺,在看雪?”呂布的聲音比起以往,少了幾分躁動,多了些許沉穩。他如今雖仍不喜處理繁瑣政務,但對于軍務和自身職責,卻比以往上心了許多。
陳宮轉身,拱手為禮:“將軍。”他看著呂布身上穿著合體的官服,而非終日不離的甲胄,眼中笑意更深了幾分,“是啊,看看雪,也想想這一年的光景。”
呂布走到他身邊,一同望著院中雪景,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公臺,有時回想起來,若非當日你與元顯力勸,布或許已與玄德兵戎相見,即便奪得徐州,恐怕如今也已陷入曹操、袁術夾擊之中,焦頭爛額,絕無眼下這般安穩局面。”
這番話從呂布口中說出,著實讓陳宮有些意外,更感到由衷的欣慰。眼前的呂布,竟然開始學會反思和假設了!這在他以前是絕無可能的,那時的他更信奉武力與即時利益。
“將軍能作此想,實乃徐州之福,亦是將軍之福。”陳宮感慨道,“昔日我等如同無根浮萍,雖有將軍勇力,卻難覓立足之地。如今,將軍名正順為左將軍,坐鎮小沛,手握精兵,與玄德公互為犄角,內有元顯統籌糧草、革新內政,外有云長、翼德、文遠等良將勠力同心。此等局面,來之不易啊。”
呂布點了點頭,他雖不完全理解內政建設的深遠意義,但能切實感受到穩定的后勤帶來的便利,以及麾下將士因為有了明確歸屬而提升的士氣。“元顯確是奇才。那些屯田、修路、工坊之事,看似繁瑣,卻讓我軍再無糧草之憂,裝備亦日益精良。還有那聯合參謀部,雖有時爭論令人心煩,但確能減少紕漏。”
陳宮趁熱打鐵,引導道:“將軍可知,為何如今我軍令行禁止,少有昔日并州時的散漫?為何玄德公麾下將領,如今亦能與我軍協同作戰?”
呂布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說:“是因……功勛制度?還是因有了固定糧餉?”
“此皆為其表。”陳宮搖頭,正色道,“其根本在于‘制度’與‘名分’。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此乃制度,使人知所趨避。將軍身為左將軍,玄德公為徐州牧,此乃名分,使上下尊卑有序,權責清晰。有了制度與名分,人心乃定,合力乃生。此正是元顯一直以來竭力推動之事,非為一時之利,實為萬世之基也。”
呂布若有所思。他回想起自己顛沛流離的生涯,投丁原、依董卓、奔袁紹……每一次似乎都擁有強大的武力,卻最終都狼狽收場,根源似乎確實在于缺乏穩固的根基和讓人信服的秩序。而如今在徐州,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秩序帶來的好處。
“公臺之,如醍醐灌頂。”呂布嘆了口氣,“以往是布過于短視了。”
“將軍如今能明此理,猶未晚也。”陳宮欣慰道,“曹元-->>顯此人,眼光卓絕,善于構建制度,調和鼎鼐。有他居中謀劃,我徐州聯盟方能如磐石之固。宮雖自負智計,于此等長遠布局、內政經濟之事,亦遠不及他。能與此等人物共事,輔佐將軍成就一番事業,實乃宮之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