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兩夜,紅星機械廠上演了建廠幾十年來,最為壯觀的一幕。
整個工廠,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二十四小時不曾停歇。工人們自發地分成了兩班倒,除了吃飯和短暫的休息,所有人都鉚在了自己的崗位上。
沒有人抱怨辛苦,也沒有人提加班費。那二十八個被當眾銷毀的零件,像一記警鐘,時刻在他們耳邊敲響。他們心中都憋著一股勁,一股要把失去的榮譽和時間奪回來的勁,一股要向他們的新總工證明“我們紅星廠的工人是好樣的”的勁。
李曉宇也沒有休息。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車間、質檢室和辦公室之間來回穿梭。他親自監督每一個關鍵工序,為工人們解決了一個又一個臨時的技術難題。
他提出的“預熱補償法”被嚴格執行。每一臺車床在進行精密加工前,都會先空轉半個小時,等機床溫度穩定后,再由師傅們用千分尺進行微調,消除熱變形帶來的誤差。
這個在后世看來是常規操作的技巧,在此刻的紅星廠,卻像神技一般,徹底解決了批量生產中的精度一致性問題。
劉師傅和張科長,一個負責生產,一個負責質檢,兩位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將,此刻成了李曉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們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生產線上,對每一個下線的零件,都進行最嚴苛的檢驗。
在這樣空前的凝聚力下,奇跡,再次發生了。
僅僅用了四十個小時,新的一批二十八個楔形滑塊,全部加工完成。
當檢驗報告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部合格!誤差全部控制在0.002毫米以內!”
張科長高舉著報告,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卻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喜悅。
“喔——!”
整個車間,瞬間被巨大的歡呼聲淹沒。工人們扔掉手中的工具,互相擁抱,又笑又跳,像一群打贏了勝仗的孩子。
最后的組裝、調試、打包,一氣呵成。當二十臺嶄新的液壓卡盤,被小心翼翼地裝上解放牌大卡車時,正好是合同約定交付日的最后一天上午。
“爸,劉師傅,張科長,我們走。”
李曉宇沒有耽擱,親自帶隊,押著這批承載著全廠希望的產品,向著金陵機床廠疾馳而去。
金陵機床廠,車間辦公室里。
陳廠長正有些焦躁地看著墻上的掛鐘,王總工也在一旁來回踱步。
“老王,你說,紅星廠那邊,到底靠不靠譜?”陳廠長問道,“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到現在還沒個信兒。那小子,不會是吹牛吹破了,不敢來了吧?”
“應該……不會吧。”王總工也有些沒底,“那天測試的性能確實驚人,但從樣機到量產,完全是兩碼事。紅星廠的底子太薄,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保質保量地生產二十臺那種精度的東西,難度確實太大了。”
就在這時,一個技術員跑了進來:“廠長,王總工,紅星廠的人和車,到門口了!”
陳廠長和王總工精神一振,立刻帶人迎了出去。
當他們看到那二十臺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卡盤時,心里的石頭先落下了一半。
“李總工,辛苦了!”陳廠長上前握住李曉宇的手,“我還以為你們今天趕不到了呢。”
“答應陳廠長的事情,砸鍋賣鐵也得辦到。”李曉宇微笑道。
“好!有擔當!”陳廠長點了點頭,隨即說道,“不過,丑話說-->>在前面。東西我們得當場驗貨,在我們的機床上,隨機抽檢,現場測試。如果性能達不到那天演示的水平,這批貨,我們可不能收。”
“理應如此。”李曉宇自信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