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主臥內,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彌漫著消毒水氣味和無聲的焦灼。夜唯一躺在寬大的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之前的毫無生氣,此刻她的呼吸明顯深沉均勻了許多,長而卷翹的睫毛偶爾會輕微顫動,仿佛掙扎在夢境的邊緣。
夜熙辰屏退了所有醫護人員,只留下兩位最頂尖的專家在隔壁房間隨時待命。他獨自坐在床邊的扶手椅里,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尊守護的石像。他沒有處理公務,沒有休息,那雙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妹妹沉睡的臉,仿佛要將這幾日擔驚受怕的份量都看回來。他緊握著她的手,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脈搏逐漸變得有力的跳動,這微弱的力量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窗外,夜色漸退,天際泛起魚肚白。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悄然爬上夜唯一眼瞼時,她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帶著痛苦的嗚咽。
夜熙辰的心臟猛地一縮,立刻俯身靠近,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唯一?唯一?能聽到哥哥說話嗎?”
夜唯一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終于,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充滿活力與狡黠的大眼睛,此刻蒙著一層茫然的水霧和未散的恐懼。她似乎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光線,視線渙散地游移著,最終,模糊地聚焦在夜熙辰寫滿擔憂和疲憊的臉上。
“哥……?”她張了張嘴,聲音干澀沙啞,幾乎聽不見。
“是我,哥哥在。”夜熙辰立刻回應,握緊她的手,另一只手極輕地拂開她額前被汗水濡濕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頭疼不疼?惡心嗎?”他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語速快得泄露了他緊繃的神經。
夜唯一怔怔地看著他,混沌的意識漸漸回籠,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來——荒涼的舊廠區、猙獰的面孔、頸后的劇痛、無盡的黑暗……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淚水洶涌而出,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哥!嗚……我好害怕……有壞人……他們抓我……黑……好黑……”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像個受驚的孩子,猛地撲進夜熙辰的懷里,雙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料,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夜熙辰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窒息。他立刻將她緊緊摟在懷中,用寬闊的胸膛包裹住她顫抖不止的細小身軀,大手一下下、極其輕柔地拍著她的后背,聲音低沉而堅定地在她耳邊重復:“沒事了,唯一,沒事了。哥哥在這里,壞人已經被打跑了。你看,你在家里,在你自己床上,很安全,非常安全。沒有人能再傷害你,哥哥向你保證。”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夜唯一在他熟悉的氣息和沉穩的心跳聲中,哭了很久,直到力氣耗盡,才漸漸轉變為小聲的、委屈的抽噎。她將臉埋在他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失而復得的安全感。
“喝點水。”夜熙辰端過床頭柜上一直溫著的蜂蜜水,小心地喂到她嘴邊。
夜唯一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干澀的喉嚨得到滋潤,情緒也慢慢平復下來。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哥哥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下的陰影,心里又酸又軟,小聲問:“哥……是你救了我嗎?”
夜熙辰喂水的動作微微一頓,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件黑色外套和夜玄的身影。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復雜情緒,再抬眼時,已恢復平靜,輕輕“嗯”了一聲,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痕,避重就輕:“以后不許再一個人亂跑,聽到沒有?你知道哥哥有多擔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