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孝斌卻顯得心不在焉,他手中緊攥著一張早已被摩挲得起毛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白發蒼蒼的母親。
從被蘭若冰帶走的那一刻起,他心中最大的牽掛便是母親。他本想先回徽州接母,再隨蘭若冰南下,可蘭若冰說軍情緊急,南京旦夕可下,徽州亦不安全,必須立刻動身,日后再派人接他母親。
“蘭小姐,”陳孝斌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南京離徽州近,一是南京淪陷,那……“我母親……她……,我實在放心不下。”
蘭若冰秀眉微蹙:“陳先生,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南京陷落,日軍鐵蹄很快會南下,徽州也未必安全。
家父已經答應,只要到了臺灣,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價去接令堂!”
“不惜一切代價?”陳孝斌慘然一笑,“這亂世,人命如草芥。
我若走了,母親怎么辦?她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教我做人,我卻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為了自己茍活而拋下她?那我這一身技藝,活在世上,又有何用?”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決絕。窗外,火車正經過一個臨時停靠的小站,站臺昏黃的燈光一閃而過。
蘭若冰心中一緊:“陳孝斌,你要干什么?!”
“蘭小姐,多謝你的好意,也多謝令尊的看重。”陳孝斌深深地看了蘭若冰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感激,有歉意,或許,還有一絲她未曾讀懂的、轉瞬即逝的不舍。
“但我陳孝斌,首先是陳家的兒子。比起再也見不到我娘,什么絕技,什么前程,甚至……兒女私情,都算不了什么!”
話音未落,他猛地拉開車廂門,不顧蘭若冰的驚呼與阻攔,在火車即將再次啟動的瞬間,毅然決然地縱身跳下了疾馳的列車!
“陳孝斌——!”蘭若冰極盡聲撕的一聲呼喊,她沖到窗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路基旁翻滾了幾下,然后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火車汽笛長鳴,帶著無盡的遺憾與決絕,繼續向南駛去。
蘭若冰扶著窗框,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冰冷的玻璃硌著她的手,她的心中淌著血,感到胸中像被掏空了似的,一片冰涼。
她知道,他這一去,九死一生。日軍即將到來,一個手無寸鐵,除了一身推拿手藝的平民,如何在淪陷區生存?如何保護他的母親?
她也知道,從他跳下火車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便已是永訣。亂世浮萍,各自飄零,此生,再難相見。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了那個決絕的背影,也吞噬了一段未曾開始,便已結束的亂世情緣。
而陳孝斌,帶著他的《絕世推拿手》和一顆孝子之心,將獨自踏入即將到來的、更加黑暗的淪陷區……他的命運,從此與南京的殘夢、與那位軍統女特務,徹底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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