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插隊的是一個十歲的男童,長得面黃肌瘦,瘦瘦小小,他還背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四歲模樣的女童。
男童叫春生,從小被父母遺棄,平時靠撿點泔水和爛菜葉子為生,他背上的女童也不是他的親妹妹,是他撿來的。
女童小臉通紅,氣若游絲,昏迷不醒三天了,春生拿著所有的家當,天不亮就在回春堂門口排隊,眼看快到自己了,被人插隊自然生氣。
春生指著看不見頭的隊伍,怒斥道。
張勝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他不敢插隊成年男子,只會欺壓弱小。
“嘿,臭乞丐,敢和我嚷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張勝揚起巴掌就朝春生臉上扇。
“張大爺,兩個孩子也不容易,你別和他們計較,這個位置給你,我明日再來排。”
幫腔的是一個更夫,他拍的位置略微靠后,大約在五十號左右,但今日也能看上病。
張勝斜了他一眼,漏出滿嘴黃牙,“滾滾滾,老東西,站在你那我還得拍好幾個人時辰,你別多管閑事!”
說完,他把春生往地上一推,排在了前頭,還往女童身上淬了一口濃痰。
春生怕妹妹凍著,把身上的破棉襖脫下來,給她穿上,女童嘴里似乎在囈語著什么。
“你欺負人,欺負人!”
妹妹的臉上血色漸漸褪去,春生嚎啕大哭,朝張勝撲去,卻被他一腳狠狠揣在泥坑里,還被淬了一口惡臭的濃痰。
“小雜種,敢和我斗?”
張勝像只斗贏的公雞,得意道。
輪到他時,錢叔指了指藥鋪門上掛著的招牌,“插隊者本店一律不看。”
對于給自己看病的大夫,張勝的語氣還算客氣,陪著笑臉道:“我沒插隊,是他主動把位置讓給我的。”
他指了指春生,半客氣半威脅,“我表姑父是戶部侍郎宋光篤,識相的話,趕緊給我看,不然我讓他派人砸了你這間藥鋪。”
錢叔和另外兩名大夫為人溫和,基本沒和人起過沖突,面對張勝這種無賴,除了僵持著不給他看病,再說不出別的話。
這件事解決不好,以后會有更多人效仿。無論是對藥鋪,還是對早早來排隊的百姓,都不公平。
沈清嫵從內堂里走了出來,“國有國法,店有店規,就算是手握重病的朝廷重臣,砸藥鋪也應該師出有名,若僅僅為了你這個插隊的遠房侄子看不上病就要砸藥鋪,那我就去宮里敲登聞鼓,告御狀,讓皇上來主持公道。”
她頭戴黑色帷帽,一襲娟紗金絲繡花長裙,身披白色狐裘大氅,站在門前,身姿如古松般挺拔沉靜。周遭的喧囂與騷動,在她話落后,仿佛被一道無形的氣墻消弭,化作一片屏息的寂靜。
“毛都沒長齊的臭丫頭,也敢和我叫板,原來你是這里的掌柜,讓我看看你長啥樣,躲在后面裝神弄鬼。”
光憑聲音,張能也能斷定面前站著的女子是個美人,他轉了轉瞇成一條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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