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沒?片魚片!要薄!越薄越好!蟬翼透光那種!”楚昊然直起身,聲音嚴厲地對廚師吼道,仿佛在發布一項重大戰略指令,“老夫人吃不動厚的!片厚了唯你是問!”廚師老張手一抖,鋒利的刀刃在璀璨如金的魚鱗上艱難滑動,額角的汗滴進血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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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悄無聲息地站在廚房門口陰影里,鏡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掃描儀,冷靜地掠過這荒誕的“孝心廚房”。她的視線最終停留在處理臺角落——一小堆從魚內臟中清理出的、沾著粘液和血絲的銀白色金屬碎片上。她不動聲色地走近,蕾絲手套包裹的指尖精準地捏起一塊指甲蓋大小、邊緣被胃酸腐蝕得坑洼的弧形薄片。薄片非金非塑,材質奇特,在頂燈下泛著一種啞光的冷銀色,表面蝕刻著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規律性的微米級幾何紋路。
“周秘書,看什么呢?臟兮兮的。”楚昊然瞥見她動作,皺著眉,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周雅指尖靈巧地一翻,薄片瞬間隱入掌心,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情緒:“魚胃里發現的雜物,像是某種進口觀賞魚的身份標簽碎片。材質特殊,應該是防水芯片的封裝部分。”她頓了頓,補充道,“需要處理掉嗎?”
“處理掉!趕緊的!看著就晦氣!”楚昊然厭惡地揮手,像驅趕蒼蠅,注意力立刻轉回湯鍋,換上笑容對楚母道:“媽,湯滾了,您嘗嘗這味兒?加了年份茅臺,肯定鮮!”
楚母用傭人遞上的長柄瓷勺,挑剔地在湯里撥弄了幾下,渾濁的湯面映出她刻薄的嘴角:“一股子土腥味兒,茅臺也壓不住。昊然啊,你這孝心…火候還是差了點意思。”
楚昊然臉上殷勤的笑容瞬間僵住,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閃過眼底,隨即被更夸張的討好取代。他猛地扭頭,對著廚師和旁邊待命的傭人厲聲咆哮:“都聾了嗎?!老夫人不滿意!再下兩條!撈最大最肥的出來!把死鬼珍藏那罐三十年陳皮找出來!吊湯!立刻!馬上!我要看到湯色金黃,鮮香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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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
項圈那致命的震顫緩緩平息,撕裂視野的幽藍蜂巢光紋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骨髓深處冰冷的麻木和嗡鳴。窒息般的壓迫感與魚群垂死掙扎的幻象消失了,但一股混雜著絕望、憤怒與冰冷嘲諷的情緒,如同沉渣泛起,堵在胸口。
嗡…
喉骨下,那金屬凸起處,一點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搏動感,如同深埋地底的種子在黑暗中萌發,極其緩慢地、頑強地傳遞上來。
一下。
伴隨著這微弱卻堅定的搏動,一片極其模糊的、冰冷的銀白色幾何紋路的虛影,在她意識的深淵里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像一枚被胃酸包裹、即將墜入沸騰湯鍋的芯片。
那是什么?父親留下的……
未及深思,頭頂厚重的合金天花板,極其微弱但清晰地傳導來一陣沉悶的咆哮震動,穿透層層阻隔,如同隔世的悶雷,每一個字都帶著暴戾:
“…孝心…火候差得遠…再下兩條…陳皮…我要…鮮香撲鼻!”
沉重的鉛門在絕對的黑暗中沉默矗立,隔絕著外面世界的荒誕與喧囂。喉骨下,那一點微弱的搏動,與遙遠南極冰蓋之下某個被鎖定的、冰冷的坐標,在數據洪流的深淵里,悄然共鳴。而廚房里,那枚消失的芯片,正靜靜躺在周雅的掌心,像一顆等待解讀的密碼。魚湯的香氣混著血腥與奢華,在琉璃別墅彌漫,不知是愚孝的頌歌,還是崩塌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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