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他親自挑選、命人送去的拖鞋,被她像避開污穢一樣遺棄在門口。
(關祖
os:連這點‘好’,都不敢要了?)
他心里升起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被什么東西輕輕啃噬的感覺。
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因為她不肯接受他“標記”而產生的、陰郁的不滿足。
但很快被更濃稠的興趣覆蓋。
她的抗拒,她的掙扎,本就是這場演出最迷人的部分。
“邁斯。”
“阿祖。”
“阮糯離開酒店。
接入城市交通與公共監控網絡,鎖定她的位置。”
“已鎖定。
目標正在彌敦道由北向南步行。”
地圖上,一個紅點開始緩慢位移。
關祖靠進椅背,目光膠著在那個移動的光點上。
(關祖
os:想去哪里?)
(關祖
os:告別?還是……尋找勇氣?)
他看到紅點在陳國榮的臨時指揮部附近徘徊,停留的時間,長到讓他指尖微微發冷。
然后,它離開了,一條信息發出后,開始在城市里漫無目的地游蕩。
(關祖
os:連當面告別的勇氣都沒有了?我的阮糯,你變得膽小了。)
(關祖
os:還是說,你怕在他面前,泄露了屬于‘阮糯’的情緒?)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遠遠望著陳國榮時,那副想靠近又不敢、愧疚又難過的模樣。
(關祖
os:這樣才對。)
(關祖
os:你的世界應該越小越好。小到……只剩下我。)
一種奇異的安寧感,取代了剛才那點陰郁。
她切斷了和這個世界的最后一點溫情聯系。
現在,她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他沒有立刻行動,只是看著那個紅點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移動,
像一個在巨大棋盤上小心翼翼移動的棋子。
此刻的他就是一位最耐心的收藏家,欣賞著寶物在納入匣前,最后那點流動的光澤。
“劉天。”
“阿祖!”
“‘家’里都布置好了嗎?”
“搞掂了!就等女主人入伙啦!(搞定了!就等女主人入住了!)”
劉天邀功而略帶戲謔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關祖的指尖在扶手上敲擊的節奏,沒有絲毫改變。
(關祖
os:女主人……)
(關祖
os:一個庸俗卻精準的定義。)
心底一種近乎熨帖的滿足感,悄然彌散開來。
他并未糾正,甚至享受這個詞背后所暗示的、那種永久性的、排他的占有關系。
(關祖
os:看吧,阮糯。)
(關祖
os:這是你……最后一次,用‘凌薇’的眼睛看這個世界。)
(關祖
os:從今晚以后,你只需要看著我就夠了。)
他甚至調低了監控屏幕的亮度,讓那個移動的紅點在略顯昏暗的屏幕上,更像一顆獨自旋轉的、寂寞的星辰。
他不急。
他在等她走累,等她明白無處可去,等她最終……心甘情愿(或者說,走投無路)地,走向他為她準備的,唯一的歸宿。
(關祖
os:今晚,當夜色降臨……)
(關祖
os:你會發現,你所有的告別,都是徒勞。)
(關祖
os:能容納你‘全部真實’的地方,從來只有我這里。)
控制室里,他的側影在藍光中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虔誠的等待。
(關祖
os:我在這里等你。)
(關祖
os:一直在這里。)
他在等待。
等待夜幕降臨。
等待他的舞伴,在耗盡最后一絲僥幸后,別無選擇地,步入只屬于他們兩人的舞池。
那不是獵手對獵物的等待,更像一個偏執的信徒,在等待他唯一的神只,步入由他親手打造的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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