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眼神讓他有極其短暫的、模糊的既視感,
像隔著厚重的水霧看到一點不真切的影子,但這點漣漪瞬間就平復了。
無關緊要。
“周蘇呢?(周蘇呢?)”
他忽然問,聲音沒什么溫度。
劉天聳聳肩:
“唔知啊,大概又去燒錢啦。(不知道,大概又去燒錢了吧。)”
“自從你嘅‘作品’返嚟,佢面色就冇好過。(自從你的‘作品’回來,她臉色就沒好過。)”
關祖眼底掠過一絲厭煩。
周蘇的情緒,是他游戲里不需要的雜音。
“同‘信達’講,(跟‘信達’說,)”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自己掃干凈。(自己清理干凈。)”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冰冷的意味,
“如果灰塵落到呢度,(如果灰塵落到這里,)”
他的視線掠過屏幕,最終落回主臥監控中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我唔介意連人帶盒,一齊掉咗。(我不介意連人帶盒子,一起扔掉。)”
清理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懂。
那意味著徹底的抹除。
他不在乎那些螻蟻的死活,也不在乎那個大陸女人查到的東西,
只要他們別不知死活地弄臟他的地盤,干擾他的……正事。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主臥監控里,那個抱著膝蓋,對著墻壁發呆的身影上。
那才是他唯一在意的、需要精心打磨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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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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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鄭小鋒帶回的消息證實了最壞的猜想。
李珍妮的賬戶有幾筆無法解釋的現金存入,
而一個與她頻繁聯系的、經過層層偽裝的號碼,
最終指向了一個與寶生高層有隱秘關聯的海外空殼。
線索像幾根冰冷的蛛絲,看似纖細,卻堅韌地,
無一例外地,都粘在了一張名為“寶生”的巨大蛛網上。
我站在陳國榮辦公室門口,里面靜得讓人心慌。
猶豫片刻,還是敲了門。
“入。(進。)”
他看起來像是被抽干了精力,眼里的血絲紅得嚇人,只有緊抿的嘴角還繃著最后一絲力氣。
“陳督察,關于王海庇護渠道,有些進展。”
我將簡報遞過去,指尖在“信達物流”和“寶生集團關聯”處點了點。
陳國榮的目光死死釘在“寶生集團”四個字上,捏著紙張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那一瞬間,我幾乎能看見他眼底有什么東西碎裂了,那是混合著憤怒、痛苦和……一種近乎認命的絕望。
(os:他早知道。
他和這個集團,
或者說和藏在那后面的那個人,
有著更深的、更黑暗的糾纏。)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抬起頭,眼神里是廢墟般的荒涼。
“凌警官,(凌警官,)”
他的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你查嘅方向……大概率系對嘅。(你查的方向……大概率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有千斤重:
“我會將我呢邊……唔涉及機密嘅資料畀你。(我會把我這邊……不涉及機密的資料給你。)
呢伙人……(這伙人……)”
他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語,最終只吐出一句:
“系深淵。(是深淵。)
唔好靠太近,會……被吞咗。(別靠得太近,會……被吞掉。)”
最后幾個字,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疲憊。
“我明白。”
我接過他遞來的加密u盤,感覺那小小的金屬塊重若千鈞。
回到座位,將u盤插入接口。
(os:寶生集團……關祖……)
我知道,我腳下看似堅實的地面已經出現了裂痕。
抓捕王海這個簡單的任務,正不可逆轉地滑向一個巨大、黑暗的引力場。
公私的界限正在模糊、崩塌。
我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密碼輸入框,沒有立刻動作。
一種久違的、類似于站在懸崖邊緣的寒意,從腳底慢慢爬升。
(os:這一步踏進去,可能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但我是警察。
線索指向這里,職責就在這里。
我深吸一口氣,敲入了密碼。
屏幕亮起,檔案打開。
黑暗,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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