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在這里,似乎不僅僅是一個“休假”的同事,更像是一個被刻意遺忘和回避的傷痕。
我不愿意放棄。
我就坐在大廳角落那張冰冷的塑料長椅上,固執地等著。
看著穿著警服的人們進進出出,他們每一個人都讓我想起舅舅,想起他照片上穿著警服英挺的樣子,想起他家里那件被丟在一旁、沾滿污漬的警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清晨到日暮。
有人給我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視而不見。
我縮在長椅上,感覺自己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塵埃,無助又渺小。
就在我幾乎要被絕望淹沒,準備離開時,一個剛剛換班、年紀稍長的警員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神里有著其他人沒有的溫和與滄桑。
他手里拿著一個紙杯,里面冒著熱氣。
“小姑娘,”他把紙杯遞給我,是杯熱奶茶,“喝點東西吧,看你坐了一天了。”
我驚訝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謝謝……”
他嘆了口氣,在我旁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你是阿榮的親戚?”
我用力點頭。
“唉……”
他又是一聲長嘆,充滿了沉重的無奈,
“別再在這里等了,問不到結果的。
沒人會告訴你的。”
“為什么?
我舅舅他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滴在溫熱的紙杯上。
老警員看著我的眼淚,眼神復雜,猶豫了很久,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般,極快極輕地說了一個名字:
“你去‘長樂吧’看看……就在砵蘭街后巷。
他……他最近經常泡在那里。
快去吧,別說是我說的。”
說完,他立刻站起身,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快步離開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捧著那杯滾燙的奶茶,“長樂吧”三個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那不是一個光鮮亮麗的地方。
光聽名字,就透著一股頹廢和邊緣的氣息。
舅舅,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警察英雄,如今竟然流連在那種地方……
巨大的心痛和酸楚淹沒了我。
我沒有絲毫猶豫,站起身,緊緊攥著那張寫著地址的、仿佛有千斤重的紙條,走出了警署大門。
外面的霓虹燈已然亮起,將香港的夜晚渲染得光怪陸離。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那個陌生的地址。
車子向著城市的另一個層面駛去,我知道,我正在一步步靠近舅舅破碎世界的核心。
也離那個造成這一切的、我無法放下的少年,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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