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跟著陳叔一起前往防空洞的主洞,那里是林云諫才有資格進去的家主住的地方。
    硝煙的氣味尚未完全從林云諫的褲腿的褶皺中散去,此刻又混雜了防空洞里沉水香燃燒殆盡的灰燼味,以及…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和消毒水氣息。
    他半倚在那張厚重的紫檀木榻上,臉色是失血后的蠟黃與灰敗,往日銳利的眼睛緊閉著,眉心因劇痛而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左腿處,臨時包扎的繃帶早已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珠緩慢地、固執地滴落,在他腳邊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上洇開一小片不規則的、仍在擴大的污跡。
    老宅燈火通明,卻照不透彌漫在空氣中的死寂與緊繃。
    以鐘醫生為首的醫療小組全部出動,三個穿著白大褂表情凝重如臨深淵的男人正圍在榻邊,動作迅捷卻無聲,只有器械碰撞發出的輕微咔噠聲,以及止血鉗夾閉血管時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不行…出血點太深,血壓還在掉!”一個年輕些的醫生壓低聲音,額角全是細密的汗珠,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必須立刻輸血!”
    “林先生平時不住在老宅,他的血庫不在這里,現在外面這么亂,根本沒辦法送血進來!”護士長急的滿頭大汗,血庫是跟著人走的,林云諫一向住在情人那里,林家老宅沒他的血庫。
    一直坐在觀察室的榮清婉聽見這句話,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哼笑。
    鐘醫生是一個跟了林云諫二十年的老軍醫,頭發已然花白,此刻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
    他看了一眼林云諫愈發微弱的氣息,猛地直起身,對守在門口、如同石雕般的老管家低吼道:“快!去請大少爺!立刻!馬上!”他的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打破了書房里壓抑的寂靜。
    不過片刻,林賢便快步走了進來,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外面隨意套了件大衣,顯然是匆忙趕來。
    看到父親慘白的臉色和滿地的血污,他年輕英俊的臉上瞬間褪盡了血色,嘴唇哆嗦了一下。
    “爸!”他搶步上前,聲音帶著驚恐。
    “大少爺,時間緊迫,得罪了。”鐘醫生沒有任何寒暄,直接抓起林賢的胳膊,酒精棉球粗暴地擦過他手腕內側的皮膚,冰冷的針頭隨即刺入血管,暗紅色的血液迅速充盈采血管。
    林賢別過頭,不忍看父親的模樣,更不忍看自己的血被抽出,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
    抽血完畢,護士立刻將樣本送入旁邊臨時搭建的簡易檢驗臺,房間里只剩下器械聲和林云諫粗重卻無力的喘息。
    等待的時間并不長,卻仿佛一個世紀。
    檢驗的醫生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報告單,又猛地看向鐘醫生,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怎么了?!趕緊送過來啊!!!”鐘醫生低喝,一把搶過報告單。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僵,手指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用力到泛白,微微顫抖起來。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目光先是落在昏迷的林云諫臉上,然后,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才移向旁邊一臉焦灼茫然的林賢。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震驚、恐懼、憐憫,還有一絲滔天的憤怒。
>gt;    “……不可能……”鐘醫生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血型…不符!”
    報告單上清晰地寫著:林賢,ab型血。
    而林云諫,是毋庸置疑的o型。
    o型血的父親,絕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兒子。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間吞噬了整個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