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被人當成笑話,更不想讓兒子抬不起頭。
但心里又確實想娶個媳婦,不是為了應付母親,而是實實在在的孤獨。
一個人住一間屋,吃飯沒個熱乎話,天冷沒人遞杯熱水。
他想有個家。
這些年,也沒少相看。
媒人介紹過七八回,可每次一說到他家情況,對方就默默退了。
他知道,這不是看不上他這個人,而是看不上他肩上的擔子。
有些姑娘,他自個兒也瞧不上。
所以老媽張羅的事兒,他嘴上沒答應,也沒真攔著。
每次母親打聽到誰家姑娘合適,他心里總會不自覺地琢磨一下。
衛成俊以前瞅過陳大慧一回,那是趕集的時候,在村口的雜貨鋪門口。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低頭數著手里皺巴巴的幾張零錢。
她買了一斤鹽、半斤掛面,對老板說了謝謝才走。
那一刻,衛成俊心里動了一下,覺得這人實在。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男女老少從各家院里探出頭來。
人越圍越密,七嘴八舌地吵開了。
“這小子,簡直越來越不像話!小小年紀,脾氣倒比天大!衛營長也不管管,瞧瞧把人家嚇得臉都白了,手都在抖!”
一個穿花褂子的婦女抱著孩子說道。
“大樹剛才那話啥意思?‘新媽’?他哪來的新媽?他親媽不是早沒了么?”
一個老頭拄著拐杖,瞇著眼問道。
“我聽說啊,衛家想找個軟和好說話的,能管住三個娃,還能伺候老太太。昨兒謝飛燕還上門提親了,說是看中了陳大慧。怪不得大樹覺得這女的是他新媽,八成是聽家里人說了什么風聲。”
一個穿灰布衫的嬸子直接捅了底。
大伙兒一聽,全都傻了眼,誰也沒想到事情竟是這樣。
“真的假的?衛成俊都快四十了,娃都仨了!大的都上初中了!陳家這姑娘看著還是姑娘家呢,臉都沒長開,最多二十出頭吧?咋要嫁過去?還是給人當后媽?這不合常理啊……老衛家是不是急昏頭了?”
大樹一看他爹來了,不但不慫,反而更來勁了。
他小臉漲得通紅,手指直直地指著陳大慧。
“爸!快讓她給我!那包子!那糖糕!我都聞到了香味!不然我就跑去找奶奶,讓她罵她!說她搶我吃的,還推我!”
林嘉聽見外頭吵鬧,趕緊從屋里跑出來。
她一眼就瞧見這幕。
陳大慧被一群人圍在中間,臉色發白。
而那個叫大樹的小孩正跳著腳叫嚷。
衛成俊站在幾步外,眉頭緊鎖,卻沒有出聲制止。
這情景讓她當場火氣上頭。
林嘉幾步沖過去,一把把陳大慧拉到身后。
“你們這是干什么?大白天的,一群人圍住一個姑娘,搶東西、吼人、嚇唬人,還講不講理了?有沒有王法?有沒有良心?”
她冷冷地盯著衛成俊,心里一股火往上竄。
“這是你兒子?你就是如此教孩子的?當著大伙兒面,搶別人東西,推搡姑娘,嘴里還不干不凈。他才多大?你就讓他這樣蠻橫無理?你這個當爹的,算什么父親?這事必須說清楚,不可以就這么糊弄過去!不然以后誰還敢來咱們村走親戚、趕集、做買賣?”
衛營長沒有想到,一個年輕女人居然敢當眾這么硬剛。
他見過不少女人。可像林嘉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被這么多人聽著數落,他臉上火辣辣的。
“這……這孩子還小,不懂事,就是鬧著玩的,你們大人何必這么較真……”
林嘉差點被氣得笑出聲來。
“鬧著玩?”
“大慧都被嚇得臉色發白,躲在墻角不敢動,連話都說不出來,這就叫‘鬧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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