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他探身進來。

見她已側身躺著，背對著門口，呼吸勻稱綿長。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

連睡夢中，她的眉頭仍微微皺著。

他心里哪有表面上那么平靜。

胸腔里那股悶脹的情緒，纏得他喉頭發緊，心跳紊亂。

他知道自己舍不得趕她走，更下不了手盤問她。

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

太在乎。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她臉上散落的一縷黑發。

發絲柔軟，從他指間滑過，帶起一陣顫栗。

他的手頓住，停在她微張的唇邊。

“林嘉……”

他輕聲念她的名字。

那兩個字滾過唇齒，帶著說不清的糾結。

最后，他替她拉了拉被角。

然后熄了燈，默默走到床的另一邊躺下。

夜里很靜。

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錯起伏。

第二天一早，劉芮英便背起小包袱。

她臨出門前還攥著林嘉的手，嘴里啰嗦個不停。

“小林啊，家里這幾天就靠你和庭樾了。你們都別累著，好好歇兩天。”

說完轉頭瞪向兒子。

“庭樾，聽見沒？你得多照應點小林！她不容易，別整天板著臉讓人害怕！”

沈庭樾點點頭，語調沉穩。

“知道了，路上小心些，媽。天黑得早，別走夜路，到了王嬸家，記得托人捎個信回來，讓我和林嘉都放心。”

送走劉芮英，小院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衣角。

半晌才率先開口。

“我去上班了，東西還等著交呢。”

“我送你。”

沈庭樾語氣堅定。

她想說不用。

話還沒出口，沈庭樾已經轉身走到墻邊，抄起背簍。

“走吧，順路，我也正好去趟大隊部。”

她輕輕“嗯”了一聲，邁步跟上。

到供銷社門口，天色已經微暗。

沈庭樾將肩上的背簍取下，雙手遞還給她。

“進去吧，我在這兒等你，辦完事一起回家。”

林嘉緩緩抬頭看他一眼。

目光交匯的一瞬，像是有無數話語在無聲流淌。

但她最終什么也沒說。

只輕輕點了點頭，轉身推門進供銷社了。

文國強正站在柜臺后來回踱步。

聽見門響，立刻抬起頭來。

看見她，臉上的笑一下堆滿了。

“小林回來啦？可算等到你了！牛昌屯那邊怎么樣？山貨收得還順利不？”

林嘉壓下心頭翻涌的思緒。

“主任，山貨挺多，老鄉曬的野果干也齊整，沒有受潮發霉的。東西都在這兒，單子和票都在，我按您上次教的，一項一項清點好了，您過目。”

她說著，從隨身的小布包里取出單據，雙手遞過去。

文國強接過，先是翻了翻那疊票據。

接著又彎腰翻開她放在地上的貨包，伸手捏了捏野果干。

眼睛越看越亮，嘴角越咧越大。

“好！太好了！這成色，這分量，一點沒摻假！小林同志，你真有本事啊！預算卡得那么死，運輸又緊張，你愣是把事兒辦得滴水不漏。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他一拍大腿，聲音響亮。

“你這是給供銷社立了大功！我這就給上級寫報告，給你請功！爭取讓你評個先進工作者！”

楊云花和陳小娟也擠過來，臉上滿是佩服。

“小林，真牛！一個人跑那么遠的山路，還把這么多事安排得妥妥當當，我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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