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樾帶著人歇在一條隱蔽的小溪邊。
王強勇齜著牙,扯下了被樹枝刮得破爛的外套。
布料已經不成形,肩頭甚至磨出了洞。
他摸了摸胸口,掏出一個被層層油紙包裹的小包。
里頭躺著一枚小發卡。
形狀像梅花,是用劣質金屬粗粗打磨出來的。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參差的白牙。
陳建軍瞅他一眼,眉頭皺起,忍不住開口。
“你擱這兒樂什么呢?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給秀妍買的。”
他聲音低了低。
幾個受傷的同志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起哄。
“哎喲,老王,出門打仗還惦記著媳婦兒?啥時候買的?該不會是出發前半夜偷偷溜去集市吧?”
“嫂子肯定喜歡!這梅花多好看,她戴著肯定像城里姑娘!”
“嘖,看看人家,再看看咱,光棍命啊!連個送發卡的人都沒有,更別說誰等我回家了。”
王強勇臉一紅,耳根都泛了熱。
他低下頭,趕緊把發卡重新用油紙包好。
然后貼身揣進懷里。
“你們懂啥?秀妍跟我在這破山溝,一年到頭連個頭花都沒見過。這玩意兒不值錢,十塊錢倆,可它是我的念想。”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本來早就買了,結果任務急,沒來得及送。現在都出來這么久了,總得帶點東西回去,不然她該以為我忘了她了。”
陳建軍翻了個白眼,手肘撞了他一下。
“得了,秀恩愛也不挑地方,非得在咱們眼前晃?大伙兒正缺補給,你倒在這兒談情說愛。”
沈庭樾靠在樹干上,眼睛閉著。
他嘴唇緊抿,額角一道舊傷在光下若隱若現。
陳建軍心里酸得冒泡,目光又溜到沈庭樾身上,暗暗嘀咕著。
他立馬湊過去,壓低聲音,試探著問。
“團長,嫂子那邊你咋不捎點東西回去?”
沈庭樾淡淡地朝王強勇那邊掃了一眼,嗯了一聲。
其他人一聽,立馬圍了上來。
“團長,你給嫂子買啥了?不會啥都沒準備吧?”
“有沒帶巧克力?聽說城里新出了鐵盒裝的,甜得很!”
“哎喲,該不會是帶了口紅吧?粉紅色的那種?嫂子涂了肯定好看!”
沈庭樾額角一跳,突突地抽了一下。
“都閉嘴。”
陳建軍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行了行了,一個個跟八婆似的,嘰嘰喳喳沒完?”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閑得慌?”
念想……
這個詞突然出現在沈庭樾的腦海里。
緊接著,那天清晨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天剛亮,林嘉就站在自家木門前,懷里抱著一個層層裹好的包袱。
那時,沈庭樾已經背上行裝,正準備出發執行任務。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腳步本已邁出。
卻不知怎的,忽然停了下來。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猛地一僵。
沈庭樾閉著眼,腦海里仍清晰地映著那一幕。
心里卻莫名泛起一陣煩悶。
煩什么?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走到溪邊,捧起一捧溪水,狠狠抹在臉上。
可即便如此,心頭那點悶悶的的感覺,還是怎么也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