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宋堂遠的自行車消失在胡同口,陳墨才轉身回診室。剛坐下,丁秋楠就端著個鋁制飯盒進來:“這是家里煮的玉米糊,你早上沒吃早飯。對了,建華說他戰友回話了,劉師傅確實在中藥所,還說下周想請你吃個飯。”
“正好,下周課題報批該下來了,能跟劉師傅聊聊藥材的事。”陳墨舀了勺玉米糊,忽然想起丁建華的工作,“對了,你幫我撥個電話給王建軍姐夫,問問糧食局招人的事。”
電話接通時,王建軍剛開完早會,聲音里帶著點疲憊:“阿墨?糧食局確實缺個后勤干事,要退伍軍人,懂庫房管理。建華要是來,下周一先去人事科填表,我跟陳琴說一聲,讓她幫著準備政審材料。”
“太謝謝姐夫了!”陳墨剛掛電話,就見丁建華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里攥著個布包,“姐夫,我戰友把劉師傅的地址給我了,他說下周三休班,想請你去家里喝茶。”
陳墨看著他通紅的臉,想起當年自己剛到四九城的窘迫,遞過玉米糊:“先吃飯,工作的事也成了,下周一去糧食局填表。對了,你嫂子在糧站上班,以后你們還能互相照應。”
丁建華激動得差點把布包掉地上,扒著門框喊:“姐!我能留在四九城了!”丁秋楠在藥房聽見,笑著探出頭:“看你那出息,晚上請你吃炸醬面。”
下午的門診忙到夕陽西下,最后一個病人走后,陳墨剛收拾好脈枕,梁明遠就進來了:“衛生部那邊來電話,說咱們這課題能搭上周總理批示的‘中醫現代化’快車,說不定能作為試點項目推廣。”他放下個牛皮紙信封,“這是老楊教授當年的制劑筆記,里面有黃芪益腎方的原始配比,你拿去給宋堂遠他們參考。”
摸著泛黃的筆記紙,陳墨仿佛看見師父在藥廬里熬藥的身影。筆記里用朱砂圈著“君臣佐使不可亂,劑量當隨體質變”,這正是他們現在要解決的核心問題——既要標準化制劑,又不能丟了辨證施治的根。
回到四合院時,院門口停著輛二八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網兜,里面裝著蘋果。陳琴正蹲在棗樹下擇菜,看見他進來笑著喊:“阿墨回來啦?建軍說建華的工作成了,我買了點蘋果慶祝。”
堂屋里,王建軍正幫丁建華填報名表,小黑趴在桌下,尾巴掃著地上的玩具車。兩個孩子扶著炕沿站著,看見陳墨就伸著胳膊要抱,嘴里咿咿呀呀地喊著“爹”。
“慢點慢點,別摔著。”陳墨趕緊上前扶住,小丫頭文蕙一把揪住他的白大褂扣子,另一只手還抓著個布老虎。王嬸端著水進來:“下午文蕙自己扶著墻走了三步,小黑跟在后面護著,生怕她摔著。”
晚飯的炸醬面剛端上桌,丁建華就捧著碗直嘆氣:“以前在部隊吃壓縮餅干,哪想過能在四九城吃炸醬面。”陳琴往他碗里加了勺醬:“糧食局的工作雖然瑣碎,但穩定。以后你跟你嫂子在一個系統,互相有個照應。”
王建軍喝了口二鍋頭,忽然想起什么:“對了阿墨,糧食局倉庫最近進了批黃芪,說是山西產的道地藥材,你要不要看看?以后你們課題要是缺藥材,我跟藥材科打個招呼。”
陳墨眼睛一亮,這倒是解決了制劑研發的藥材供應問題:“那太好了!下周我讓宋堂遠跟你對接,他認識中藥所的鑒定師,能把關藥材質量。”
飯后收拾碗筷時,丁秋楠悄悄拉著陳墨的手:“藥房的老藥師說,現在中成藥越來越受歡迎,你們這課題要是成了,以后病人就不用天天熬藥了。”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就是你以后更忙了,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和王嬸呢。”
陳墨握著她的手,看著炕上熟睡的孩子,小黑趴在床邊守著,尾巴輕輕掃著地面。桌上的臺燈下,攤著楊老的筆記和中藥所的實驗數據,兩者的字跡雖然不同,卻都透著對中醫的執著。
他忽然明白,“橋梁”從來不止一種——既是連接中西醫的科研橋梁,是銜接兩個單位的合作橋梁,也是串聯家人朋友的人情橋梁。80年代的中國,正是靠著這樣無數座橋梁,才在守正中一步步走向創新。
窗外的棗樹葉沙沙作響,陳墨拿起筆在合作草案上簽下名字。下周既要帶宋堂遠見劉師傅,又要陪丁建華去糧食局報到,還要準備課題的啟動會議,確實忙碌。但看著一家人的笑臉,想著即將推進的中醫制劑研究,他心里滿是踏實——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在傳承中突破,在溫情中前行。
臺燈的光暈里,“中西醫結合”幾個字泛著暖光,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指引著中醫現代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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