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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舊友訪診室,中藥探新途

      夕陽的金輝穿過四合院的棗樹枝椏,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陳墨剛推開家門,就見丁建華正坐在堂屋的木凳上,手里攥著頂洗得發白的軍帽,膝蓋上還放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帆布包。丁秋楠端著剛沏好的花茶走出來,笑著朝他遞了個眼色:“阿墨,建華剛到沒多久,說有要緊事找你。”

      陳墨放下飯盒,伸手拍了拍丁建華的肩膀——幾年不見,當年的毛頭小子曬得黝黑,肩背也愈發挺拔了。“怎么突然回來了?部隊那邊手續都辦完了?”他剛坐下,就見丁建華從帆布包里掏出個紅本本,封皮上“退伍證”三個字格外醒目。

      “上周剛辦完轉業,本來該回原籍分配工作,我想著先來四九城看看姐和你。”丁建華的聲音帶著點局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帶子,“其實……是有件事想請你幫襯著參謀參謀。”

      正說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聲,緊接著是敲門聲。丁秋楠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個穿灰色中山裝的青年,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手里拎著個牛皮紙公文包,看到陳墨時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驚喜的笑容:“請問……陳墨同志在嗎?我是他大學同學,宋堂遠。”

      陳墨猛地站起身,盯著來人看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這張臉依稀還有當年的輪廓,只是褪去了學生氣,多了幾分書卷氣。“宋堂遠?班長!”他快步迎上去握住對方的手,指腹觸到對方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試管、翻書頁磨出來的痕跡,“快進來坐,真是稀客,我這兒多少年沒來過同學了。”

      丁秋楠見狀趕緊添了副碗筷,丁建華識趣地站起身:“姐,姐夫,你們先聊,我去胡同口的副食店看看有沒有醬油。”他順手拎起墻角的空醬油瓶,出門時還特意輕輕帶上了院門。

      宋堂遠看著桌上沒動過的白菜燉粉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打擾你們吃飯了,我也是打聽了好幾家醫院才找到這兒的。協和醫院的同志說你下班早,我就冒昧跑來了。”

      “快別這么說,能見到你才是意外。”陳墨給宋堂遠倒了杯花茶,指尖拂過茶杯上的青花紋路,思緒忽然飄回了大學時代。那年他剛考上醫學院,報到第一天就被楊教授破格收為弟子,連宿舍的鋪蓋都沒來得及鋪好,就跟著師父回了藥廬。整個大學四年,他只在期末考試時露過幾次面,同班十幾個同學,大多只記得模糊的輪廓,唯獨宋堂遠——這個總是坐在第一排、筆記記得工工整整的班長,給他留下過一點印象。

      “說起來真是慚愧,咱們還是一個宿舍的,我卻連你長什么樣都快記不清了。”陳墨自嘲地笑了笑,“當年師父把我帶走后,幾乎是閉門教學,一天十二個時辰連軸轉,既要背《本草綱目》,又要練針灸手法,連給同學寫封信的功夫都沒有。”

      宋堂遠捧著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滿是感慨:“那時候我們都羨慕壞了,楊教授可是醫學院的活招牌,多少人想拜他為師都沒機會。你走之后,系里還專門開了會,說這是‘特殊人才特殊培養’。畢業那年我們組織聚會,翻遍了分配名單都沒找到你,有人說你跟著師父云游去了,還有人說你被特招進了部隊醫院。”

      “哪兒有那么玄乎。”陳墨擺擺手,“師父身體不好,我陪他在南方待了大半年,等他老人家走了,才通過梁明遠主任的關系進了協和。”他想起師父臨終前把那本《千金方》交到他手里的場景,眼眶微微發熱——要是師父能看到他現在搞的腎病研究,不知道該多高興。

      宋堂遠從公文包里掏出個綠色封面的本子,遞到陳墨面前:“你看看這個,上個月中醫研究院的內部刊物,上面轉載了你那篇腎衰竭分期研究的摘要。我們所里的老教授們爭著傳閱,說這是‘中醫量化的突破’。”

      陳墨翻開本子,熟悉的文字映入眼簾,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批注,紅筆圈出的“脾腎陽虛證對應失代償期”幾個字格外醒目。他忽然想起昨天陳國棟說的,政務院有人關注他的研究,看來這篇報告的影響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你們研究所……是中醫研究院中藥所吧?”陳墨抬頭問道,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想起系統倉庫里那本《蘇鴻熙腎臟病專業技能經驗》,里面正好提到過80年代中藥所的青蒿素研究,說他們在藥物代謝領域走在全國前列。

      宋堂遠眼睛一亮:“你知道?我們所1955年就成立了,去年還被世衛組織定為傳統醫學合作中心。我現在在藥代動力學研究室,跟著老教授做中藥體內過程研究,用hplc-uv法測藥物濃度,跟當年研究青蒿素的方法一樣。”他說起專業術語時語速飛快,眼鏡片后的眼睛閃著光,“不過現在遇到了瓶頸,想找你討點主意。”

      陳墨示意他繼續說,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80年代的中藥研究正處在轉型期,既要保留傳統辨證思維,又要借鑒西醫的量化手段,這和他現在做的中西醫結合課題簡直不謀而合。

      “我們組剛立了個課題,想把中藥做成像西藥那樣的片劑或膠囊。”宋堂遠的語氣帶著點無奈,“你也知道,中藥歷來是一人一方,煎藥又麻煩,很多年輕人都不愿意用。可要是沒有大量病例支撐,根本找不到固定的配伍比例,總不能拿病人當試驗品吧?”

      陳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昨天看的那個瘀水互結癥病人。他給對方開的桃紅四物湯合五苓散,要是能做成標準化制劑,確實能節省不少煎藥時間。但中藥講究“君臣佐使”,劑量差一點效果就天差地別,這也是制劑研發的難點所在。

      “你們找過同仁堂嗎?他們做中成藥有經驗。”陳墨問道。

      “找過,可藥廠要的是現成的配方,我們連基礎數據都沒有。”宋堂遠嘆了口氣,“而且中成藥大多是古方改良,像腎病這種需要辨證加減的病癥,根本沒有現成的方子能用。我們試過從溫和的補益藥入手,可沒有臨床反饋,根本不知道效果怎么樣。”

      陳墨忽然眼前一亮,想起自己整理的那三百多份腎病病例:“我--&gt;&gt;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們需要的是‘辨證基礎上的標準化’。比如脾腎陽虛證用黃芪益腎方,瘀水互結證用桃紅五苓方,先按證型分類,再在同類病例里找劑量平衡點。”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宋堂遠激動地一拍大腿,差點把茶杯碰倒,“我們老教授也說過,中醫制劑不能丟了辨證的根。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病例不夠,我們所里的門診量太小,根本湊不齊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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