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悲愴的重建與療傷中悄然流逝。當最緊急的傷員得到安置,廢墟被初步清理,一條通往城市中心相對完好廣場的道路被開辟出來后,殘存的阿斯加德,為所有在浩劫中逝去的生命,舉行了一場肅穆而宏大的集體葬禮。
    沒有遺體。那些被“觀測者之眼”抹除的族人,連存在過的痕跡都已模糊,徹底歸于虛無。那些在戰斗中犧牲、遺體尚存的戰士與祭司,也大多在之前的緊急處理中,遵循星靈族的傳統,化作了回歸以太之海的光塵。
    廣場中央,堆起了一座并不高大,卻象征意義沉重的衣冠冢。上面放置著逝者們生前珍視的物品:戰士磨損的肩甲碎片,祭司常用的靈能法器,孩童編織的光能小花,母親珍藏記錄著家族記憶的小型晶石……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一段無法復刻的生命故事,一段被強行中斷的人生。無數件這樣的物品堆積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這場災難的殘酷與損失的巨大。
    衣冠冢周圍,由幸存者們用殘存的光能,凝聚出了無數閃爍代表著逝者靈魂的光點,它們如同夏夜的螢火蟲,環繞著冢堆緩緩飛舞,又似無數雙注視著生者充滿眷戀的眼睛。
    所有幸存的星靈族人,只要能行動的,都聚集在了廣場及周圍。他們沉默著,臉上沒有了最初的嚎啕與激動,只剩下一種沉淀下來的深沉哀慟。陳暮、林薇以及被安置在軟榻上依舊昏迷的周擎,也位列其中。陳暮站得筆直,盡管身體依舊虛弱,但他認為必須出席,這是對犧牲者最基本的尊重。
    葬禮由幾位年長的祭司主持,他們用蒼涼而古老的語調,吟誦著告慰亡魂的禱文。就在禱文進行到一半時,人群微微騷動起來。
    艾莎醒了。
    她在兩位年輕祭司的攙扶下,緩緩走到了廣場前方。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腳步虛浮,但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曾經的悲傷與迷茫已被一種近乎燃燒的堅韌所取代。她在昏迷中,似乎已經通過靈能網絡的殘留波動,知曉了大智者犧牲的全過程。
    她沒有哭泣,甚至沒有流露出過多的表情。她只是靜靜地走到主持葬禮的老年祭司身邊,對他微微頷首。老年祭司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默默地退后一步,將主導的位置讓了出來。
    艾莎站在了所有族人面前,站在了那座象征著無數逝去生命的衣冠冢前。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悲傷與力量都吸入肺腑。
    然后,她張開了口。
    沒有預先的宣告,沒有冗長的致辭。她直接唱起了一首專門用于送別英雄與先知的古老星靈族葬歌。
    她的聲音不再像“創世贊歌”時那般空靈宏大,而是帶著一絲沙啞,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金屬般的堅韌與力量。歌聲悠遠而悲愴,每一個音符都仿佛浸透著淚水與鮮血,卻又在無盡的悲傷中,昂揚起不屈的斗志。
    她歌唱逝者的英勇與奉獻,歌唱他們與阿斯加德同在的誓,歌唱他們化作了以太之海的星辰,將繼續守望這片他們深愛的土地。她的歌聲引領著所有人的情緒,將彌漫在空氣中的悲傷,引導向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有力量的集體悲慟與懷念。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星靈族人開始跟著低聲吟唱。起初是細微的附和,隨后匯成了猶如大地悲鳴般的低沉合唱。這合唱聲中,有對逝者的無盡追思,有對家園破碎的刻骨之痛,更有一種在絕境中凝聚起來的團結與決心。
    陳暮站在人群中,聽著這悲壯而恢弘的-->>葬歌,感受著那彌漫在空氣中化悲痛為力量的意志,心中震撼莫名。他看到了一個文明在瀕臨毀滅時,所爆發出的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韌性。
    當最后一個音符在廣場上空緩緩消散,余韻卻仿佛依舊在每個人心頭回蕩。
    艾莎轉過身,面向所有幸存者。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掃過每一張飽經創傷卻依舊帶著期盼的臉龐。
    “族人們,”她的聲音不再僅僅是通過喉嚨發出,更仿佛帶著靈能的共振,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心底,“大智者,我們的引路人,為了阿斯加德,為了我們,已經回歸了以太之海。”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