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館中獲悉的沉重歷史,如陰云般籠罩在陳暮心頭。那份以屈辱和沉默換來的“大靜默協議”,以及因他們到來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然而,生活在這座奇跡之城中的星靈族人,似乎并未被這潛在的危機所困擾,或者說,他們早已學會了在陰影下珍惜每一刻的光明。
    就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阿斯加德迎來了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節日——“溯源節”。
    據艾莎介紹,這個節日是為了紀念他們的先祖,在無盡的逃亡與絕望中,最終找到以太鯤“奧伯”的遺骸,并在此建立起阿斯加德這最后家園的日子。這是感恩的節日,是紀念犧牲的節日,更是慶祝生命得以延續的節日。
    節日的氣氛在幾天前就開始彌漫全城。發光藤蔓被編織成更加復雜美麗的花環,懸掛在街道和水晶建筑之間;光育苗圃貢獻出了最飽滿、最璀璨的果實,擺放在公共區域的能量基座上,散發出誘人的芬芳和光輝;就連平日里肅穆的生命神殿,也敞開了大門,柔和的生命能量如同溫暖的潮汐般向外擴散,滋養著每一個角落。
    節日當天,整個阿斯加德仿佛變成了一首宏大的交響詩。所有的星靈族人,無論男女老幼,都換上了最莊重或最鮮亮的服飾,匯聚在城市的廣場和主要街道上。他們沒有固定的儀式流程,只是自發地共同歌唱。
    成千上萬道不同的歌聲匯聚在一起,卻并不嘈雜,反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多層次和聲。這歌聲不再僅僅是為了引導能量或進行勞作,而是純粹的情感抒發——對先祖的追思,對奧伯的感恩,對現有生活的珍惜,以及對彼此、對這座城市的愛與守護。歌聲化作了實質性的光之漣漪,在城市上空蕩漾、交織,使得整座阿斯加德城的光芒都隨著歌聲的節奏流轉,美得令人窒息。
    陳暮和周擎作為備受關注的客人,自然也受到了熱情的邀請。周擎的身體依舊被幽藍冰晶覆蓋,但在卡洛斯祭司的允許和陪同下,他也離開了“寂滅之間”,來到了慶典現場。他穿著一件星靈族為他準備的銀色長袍,勉強遮住了體表的異常,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卻多了幾分久違的活氣。
    一位熱情的星靈族老者將一杯蕩漾著七彩光暈的凝露遞給周擎。“嘗嘗這個,‘虹光佳釀’,用七種不同屬性的光育果實釀造的,對我們來說是美味,據說對你們這樣的旅者,也有穩定精神的好處。”老者笑著說道。
    周擎道謝接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凝露入口,沒有酒精的刺激,反而化作七股溫和而屬性各異的能量流,猶如彩虹般滑入喉中,帶來一種精神層面的奇妙舒緩與振奮感,連左肩那沉寂的烙印似乎都安分了一絲。他微微頷首,向老者表示贊賞。這是他漫長痛苦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些許放松。
    另一邊,陳暮則在艾莎的陪伴下,漫步在歌唱的人群中。艾莎今天穿著一身綴有細碎光晶的長裙,在周圍流轉的光輝映照下,宛如從星光中走出的精靈。她看著陳暮依舊微蹙的眉頭,輕聲說道:“陳暮,今天是溯源節,放下重擔,感受這一刻吧。你看那些孩子們。”
    她指向不遠處一群正在嬉戲的星靈族孩童。孩子們圍成一個圈,用稚嫩的歌聲引導著光粒子,在空中編織出各種小動物和花朵的圖案,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或許……你可以試試用你新的領悟,為他們做點什么?”艾莎眼中帶著鼓勵的笑意,“不是控制,只是傾聽和引導,就像我們對待這些光一樣。”
    陳暮心中一動。他看著那些充滿好奇與純真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艾莎期待的目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走到一片稍微空曠的地方,盤膝坐下,閉上雙眼。他沒有像以往那樣,試圖用意志力去命令或約束,而是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就像艾莎教導的那樣,去“傾聽”左肩“虛空奇點”內部,那枚“錯誤之種”的“聲音”。
    他不再將其視為需要鎮壓的叛亂,而是嘗試去理解它所代表的“差異”與“可能性”。他感受到那悖論的低語中,蘊含著對既定規則的否定,對無限可能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