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立了明確的目標后,陳暮并未立刻再次投入那危險的力量引導訓練。賽拉芬長老曾告誡他,與“錯誤”共處,需要極致的意志力和對自我深刻的認知,而冒進與焦慮,恰恰是失去平衡的催化劑。在艾莎的建議下,他決定暫時將心神從內部的紛爭抽離,去了解星靈族是如何在這片絕望的混沌中,建立起如此生機勃勃的家園。
    這一日,艾莎帶著陳暮來到了位于阿斯加德城市邊緣,一處被稱為“光育苗圃”的地方。
    穿過一道由發光藤蔓自然垂落形成的拱門,眼前的景象讓陳暮瞬間有種踏入夢幻之境的錯覺。與他想象中傳統的田園不同,這里沒有泥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由某種半透明晶體構筑的平整基床。基床下方,隱約可見以太鯤玉白色的骨骼,以及在其中緩緩流淌的能量流。
    而生長在這些晶體基床上的,是陳暮從未見過的奇異作物。有如同金色稻穗般垂下的植株,每一粒“谷粒”都像微縮的燈籠,散發著溫暖的金色光暈;有纏繞在光潔支架上的藤蔓,結出拳頭大小、形如紫水晶般剔透的果實,內部有星點光芒流轉;還有低矮像是灌木叢般的植物,葉片猶如最上等的翡翠,葉脈卻閃爍著銀色的光輝……整個苗圃,與其說是農田,不如說是一座精心布置的光之藝術館,充滿了和諧的生命韻律。
    更令人驚嘆的是在此勞作的星靈族人。他們分散在苗圃的各處,并未進行傳統的鋤草、澆水,而是靜靜地站立在自己負責的區域前,輕聲歌唱。他們的歌聲各異,有的悠長如嘆息,有的輕快如溪流,有的沉穩如山岳。隨著他們的歌唱,那些作物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開始隨著歌聲的節奏輕輕搖曳。它們散發出的光芒也隨之明滅、流轉,宛如在呼吸,在共鳴。
    陳暮看到,一位年長的星靈族女性,正對著一片金色的“光穗”吟唱著緩慢而充滿撫慰意味的旋律。那些光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飽滿、璀璨,金色的光暈仿佛漣漪般擴散開來。而在另一片區域,一個年輕的星靈族少年,正用短促而富有活力的音調,引導著那些紫水晶果實內部的光點加速旋轉,果實表面的顏色也隨之變得更加深邃、誘人。
    “這就是我們的‘光育技術’,”艾莎的聲音在陳暮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自豪,“也是我們能在混沌中生存下來的基石。”
    她走到一片空著的晶體基床旁,示意陳暮仔細觀察基床下方。陳暮凝神望去,能看到從以太鯤骨骼中流淌出的能量,在穿過基床時,被一種無形的力場過濾、分解,形成了色彩各異的能量粒子,如同彌漫的光塵。
    “混沌亂流并非絕對的死地,”艾莎解釋道,她的目光追隨著那些漂浮的能量粒子,“它是由無數破碎的規則和信息構成。其中,也混雜著一些源自消亡文明關于‘生長’、‘繁盛’、‘生命力’的概念碎片,我們稱之為‘生命傾向性’碎片。”
    她輕輕哼唱起一個帶著某種吸引力的單音。隨著她的歌聲,基床周圍那些雜亂漂浮的能量粒子中,一些散發著微弱綠色、金色和藍色光暈的粒子,仿佛受到了召喚,開始緩緩向她匯聚。
    “我們的歌聲,就是一種精密的過濾器和諧振器。”艾莎一邊維持著哼唱,一邊用意識向陳暮傳遞信息,“通過不同的頻率和旋律,我們可以從混沌的能量背景中,篩選、捕捉這些微弱的‘生命傾向性’碎片,并將它們引導、融合,轉化為可以被這些作物吸收的‘光育之息’。”
    陳暮看得入神。他看到那些被艾莎匯聚而來的生命能量粒子,在她的歌聲中逐漸變得溫順,最終化作一縷縷極其稀薄,卻充滿生機的彩色霧氣,緩緩融入晶體基床中。基床表面立刻泛起柔和的光波,仿佛土地得到了滋養。
    “這項技術,源自我們‘守望者’先祖對生命本質的漫長研究。”艾莎的歌聲停下,語氣中帶著追思,“我們曾見證-->>過無數生命形態的興衰,研究過它們與能量、與規則交互的奧秘。在被迫隱居混沌后,是這項技術,讓我們得以將這片不毛之地,改造成了能夠孕育生命的家園。”
    她指向苗圃中那些隨歌聲搖曳的發光作物:“它們不僅僅是食物,更是我們與這個世界,與混沌能量溝通的橋梁。它們吸收我們引導來的‘光育之息’,生長、結果,而它們果實中蘊含經過凈化和升華的能量,又成為我們維持生命、施展力量的源泉。這是一個循環,一個建立在混沌之上脆弱的生態循環。”
    陳暮漫步在光育苗圃之間,感受著那彌漫在空氣中溫和而充滿希望的生命能量。耳邊是星靈族人輕柔的勞作歌聲,眼前是隨韻律生長的發光作物,鼻尖縈繞著一種類似于雨后植物與臭氧混合的芬芳。這一切,與他記憶中在γ-07廢墟掙扎求生的經歷,形成了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