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出“哀嚎走廊”那窒息迷霧的短暫解脫,迅速被更深的疲憊與憂慮取代。眾人癱倒在銹跡斑斑的地面上,胸腔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起伏,貪婪地攫取著雖然依舊帶著鐵腥味卻總算不再夾雜精神污染的空氣。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未來得及浮上心頭,便被眼前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陳暮所帶來的沉重壓得粉碎。
林薇幾乎是爬到他身邊,手指顫抖地貼上他頸側。脈搏微弱得如同蛛絲,仿佛下一刻就會斷絕。她迅速檢查他七竅流血的情況,萬幸出血已經停止,但那種生命力被徹底掏空的灰敗感,比任何可見的傷口都更令人心悸。便攜終端屏幕上,他的腦波圖幾乎成了一條直線,只有最精密的傳感器才能捕捉到其下近乎湮滅的微幅漣漪。
“他的生命體征……非常非常微弱。”林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后的沙啞,她抬頭看向周擎,眼中充滿了無助,“剛才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那是在燃燒他的存在本源!”
周擎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陳暮身邊。他低頭看著這張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心中翻涌著難以喻的復雜情緒。陳暮每一次力量的展現,都將他們從絕境中暫時拉出,卻又將他自身推向更深的深淵。這仿佛一個無解的悖論:依靠他活下去,卻可能加速他的毀滅。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必須帶著大家繼續前進,找到那個渺茫的希望,這是他對對所有人,也是對自己許下的承諾。
阿蘭靠坐在一塊扭曲的金屬殘骸旁,撕下染血的布條,重新包扎肋部和手臂崩裂的傷口。她的動作因疼痛而有些僵硬,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仿佛剛才那場精神層面的生死搏殺,將她骨子里某種更原始、更堅韌的東西淬煉了出來。她看了一眼陳暮,又看了看周圍死寂的環境,一種獵手般的本能讓她敏銳地察覺到,真正的危險,或許才剛剛開始。
小張蜷縮在不遠處,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似乎還未完全從“哀嚎走廊”的恐怖中恢復。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更加廣闊由無數廢棄金屬和坍塌建筑構成的荒原。地勢起伏,銹蝕的金屬山巒如同巨獸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蒙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臭氧和金屬摩擦的焦糊味,遠處隱約傳來令人不安的低沉金屬撞擊聲。
根據零提供的獸皮地圖,他們需要穿過這片被稱為“鋼鐵墳場”的區域,才能抵達下一個標記點。這里盤踞著更具攻擊性和組織性的機械與生物融合的怪物。
短暫的休整后,隊伍不得不再次啟程。陳暮的狀態無法承受長時間停留,他們必須盡快找到相對安全的地點。周擎和阿蘭輪流背負陳暮(簡易擔架在之前的奔逃中已損壞),林薇攙扶著依舊精神恍惚的小張,艱難地跋涉在銹蝕的廢墟之間。
“鋼鐵墳場”的寂靜,比“哀嚎走廊”的喧囂更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種充滿壓抑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屬結構中回蕩,傳出很遠,像是在敲打著某個沉睡巨獸的耳膜。
突然,周擎猛地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他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不同于風聲的金屬摩擦聲,正從側前方一片高聳的廢棄集裝箱堆場傳來。
“有東西。”他壓低聲音,瞬間進入戰斗狀態,將陳暮小心地交給阿蘭,自己則抽出了那把能量所剩無幾的高周波切割刃。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集裝箱堆場的陰影里,亮起了幾對猩紅色的光點!那光芒冰冷、殘忍,帶著純粹的殺戮欲望。
下一刻,三只形態猙獰的怪物如同鬼魅般竄出!
它們有著近似狼的流線型軀干,但四肢卻是閃爍著寒光的金屬義肢,關節處是復雜的液壓傳動結構。它們的頭部覆蓋著厚重的合金裝甲,猩紅的電子眼不斷掃描著獵物,一張布滿旋轉鋸齒的金屬口器開合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它們的體表并非生物皮毛,而是覆蓋著暗沉的帶有自我修復能力的活性金屬鱗片,尾部則是一條如同蝎尾般頂端帶著高頻振動鉆頭的恐怖武器!
“是‘鋼鐵掠食者’!”周擎的心沉了下去,這是零的情報中重點標注的高危單位,速度快,防御強,擅長協同狩獵!
沒有任何警告,三只“鋼鐵掠食者”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瞬間發起了攻擊!它們-->>分工明確,一只正面佯攻周擎,另外兩只則從左右兩側,直撲背負著陳暮的阿蘭和攙扶著小張的林薇!
“保護好陳暮!”周擎怒吼一聲,揮動高周波刃迎向正面的敵人!幽藍的弧光與掠食者的金屬利爪狠狠碰撞,爆發出刺耳的交擊聲和四濺的火星!周擎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高周波刃只能在對方的活性金屬鱗片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左側,阿蘭將陳暮迅速推向林薇,反手抽出那根磨尖的鋼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悍不畏死地迎向撲來的掠食者!鋼管與金屬利爪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阿蘭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連后退,肋部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汩汩涌出,但她眼神中的兇狠卻愈發熾烈!
右側,林薇將小張推開,自己則擋在陳暮身前,她手無寸鐵,眼中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只攻擊林薇的掠食者,猩紅的電子眼似乎掃描到了她身后昏迷的陳暮。不知為何,它的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且幾乎難以察覺的遲滯,那冰冷的殺戮程序仿佛接收到了某種沖突的指令。
但這遲滯太過短暫!它的利爪依舊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抓向林薇的面門!
眼看林薇就要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