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芒種正值滿月,偌大的白玉盤倒懸于清渠之中,被銀河牽引著蕩漾。
不知是不是濁酒浸染了傷處的緣故,曉怡的藕臂微微顫抖著,頸間的紋帶上暈染了點點血跡,她醉意朦朧中有些后悔。
至少不應該一沖動便打了個死結……
青絲滴落酒液,伏首之間,眼前的雜草被夜風輕拂,壓彎了腰身。
凌亂的碎石劃過小腿,有些疼痛,皓腕之下青草摩挲,帶來類似于傷口愈合時的瘙癢。
纖細的蔥指微微收攏,娟秀的白玉靈戒映著皎潔的月色,映著幽暗的密林,映著蔥郁的雜草以及那張清傲容顏。
這是白日里那位長生奪魁的紅衣女子嗎?
她美眸輕顫,一股異樣的感覺充斥心腑之間。
隱約間明白了一些清歡和司禾的快意。
但一貫強勢的她并不適應這種感覺,暗道僅此一次便好。
朱唇輕啟,濕熱的鼻息中帶著濃郁酒氣,呼在雜草之間,女子嗅著鼻尖那抹山野中獨有的清香,一顆芳心起起伏伏,從未有過的感覺直灌顱頂……許是自己醉了。
……
鎮北高處的那座院落,火光依舊在夜風中張牙舞爪。
但原本在石桌旁交談的兩人已然消失不見。
姝月和清歡自然是悄悄跟在了身后……她們的神識能感知到曉怡,曉怡自然也能感知到她們。
只不過姝月腳步輕盈,一雙明眸中滿是興奮與好奇。
似是想看看平時清冷的曉怡,今晚到底會經歷什么……
而顧清歡則是款款邁動著蓮步,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云外去。
清渠流淌之間,發出嘩嘩聲響。
水流聲混著下游池塘邊的蛙鳴,呼喚黎明的到來。
梯田上谷稻還很孱弱,流螢飛舞,散發著微弱的亮光。
清歡停下了腳步,一雙鳳眸微闔,秀頸間的紅霞更勝了幾分。
……
壽云山。
這是一個尋常的夜晚,或許并不尋常。
司禾皓腕撐著下頜,倚在山腳的杉木之上,靜靜觀望著星空。
感知到趙慶此刻熱烈的心念,她似乎也有些醉了。
那可是曉怡啊!
是平日里高傲清冷的少御,會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自己,甚至是看趙慶。
嗯,這個夏夜并不尋常。
是趙慶離開壽云山……第七年的芒種。
·
翌日,晨光熹微。
朦朧的水霧遮掩了深林,潺潺細泉匯入清渠。
趙慶攬著懷中女子,細心地為她包扎藕臂上的刀傷。
小姨美眸微撇,輕哼一聲仰頭不再看他。
直到此刻,她才感受到傷處的疼痛,因徹夜廝殺而崩裂的傷口甚至浸染了酒液,灼燙的痛感直擊神魂。
女子咬牙道:“絲毫不知憐香惜玉!我真是瞎了眼!”
趙慶眉頭一皺,凝望她水潤的美眸。
緩聲解釋:“我若是憐香惜玉,你才真的瞎了眼。”
周曉怡:……
她繃緊了朱唇,強迫自己不露絲毫笑意,輕聲開口:“姝月和清歡一直在看著。”
趙慶微微頷首,默不作聲的用手指梳理凌亂青絲。
豈止是在看著……
他眼前的面板重新浮現,是昨夜跳動不止的內容。
司禾
親密無間
獲得壽元:十天
獲得壽元:十天
……
顧清歡
休戚與共
獲得水靈根資質:15
水靈根:極品(7255/1000000)
獲得木靈根資質:15
木靈根:上品(81267/100000)
獲得火靈根資質……
回到鎮北的宅院之中。
清歡在默默研習草木經冊,姝月早已準備好了清粥小菜。
嬌俏女子看到丈夫與曉怡返回,明眸驟然亮起:“你們去了哪里?”
小姨微微側目,看向趙慶。
趙慶沉吟少許:“今天晚上多喝點酒,我單獨告訴你。”
姝月吐了吐香舌,旋即不再調笑兩人,張羅著讓清歡來院中吃飯。
……
時間一晃便過去了數日。
小姨在長生坊血衣樓取得了那滴青龍精血,接受了《青龍血典》筑基卷的傳承。
自此,楚國又多了一位血衣弟子。
只不過,趙慶與劉子敬和沈墨商議駐守坊市之時,卻是犯了難。
血衣的駐守,是能夠領取商坊分潤的。
便如他自己在松山,每年可以從松山坊血衣樓拿到三成分潤,去年少一些,僅有六萬靈石……往前兩年都是七八萬。
清歡直接便是中州駐守,她身在楚國自然沒有分潤領取。
但小姨不同……
這錢雖然看著不多,一年也就十顆筑基丹的樣子,如今對他們一家來說也算不得什么。
但修行無歲月,其中變數也多。
一年五萬靈石,十年便是五十萬……況且清歡用自己的貢獻幫小姨兌換了血石奇珍,練氣筑基兩境所用總共花費了二十八萬。
雖說清歡這邊還剩下一些,但她筑基之后也是需要凝萃血石蘊養氣血的。
姝月也還未曾筑基,如若將她以后的花費也算上,家里馬上就入不敷出了。
這就導致一個巨大的問題擺在眼前。
曉怡的駐守分潤還要不要?
總不能和曉怡分居兩坊吧?
趙慶暫時告別了兩位師兄,說等仔細思慮之后再做決定。
長生坊外上滁鎮。
街道上零零散散的修士各自忙碌著,小姨穿了一身花枝錦袍,纖腰之間裹束寶紅紋帶,往常的高挑玉鞋也換成了長靴。
她輕緩邁步,手中捧著剛買的豌豆黃,小口小口的低頭抿著。
還不時喂給身邊的男人。
女子帶著趙慶找到了三年前的綢緞鋪,又買了兩床嶄新的胭色被褥,才回到了那間獨屬于他們兩人的小宅。
青榆巷深處。
帶著些許銹痕的銅鑰打開了老鎖,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前廳空空蕩蕩,陽光透窗而入,映照出空氣中彌漫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