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你心中的勇氣尚未被猶豫澆熄。有些事
晚一步
便是錯一生。”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素絹包
指尖捏著包沿
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誰
卻精準地放入世芍手中:“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粉
撒一點在羹湯里
既清心
又不會惹人懷疑。去時
衣裳不必太華貴
素凈些反而顯得誠摯。說話不必太多
三兩語點到即止
留了余地
才最耐人尋味。”
世芍握緊那包香粉,掌心沁出薄汗,那微涼的觸感竟似握住了命運的邊角,沉甸甸墜著希望與孤勇。
她轉身欲走,安陵容卻忽然低喚一聲:“世芍。”
“嗯?”
“若皇上問你為何來
你不必說為表敬意
也不必說為祈圣安。”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似雪地寒梅悄然初綻,柔弱里藏著錚錚風骨,“你只說
臣女年世芍
想見一見這宮里真正做事的人。”
世芍渾身一怔,眼底飛快掠過清明,瞬間懂了這話的妙處。不卑不亢
不諂不媚,既無半分攀附之嫌,又暗合敬重之意,更顯出自持與見識。她鄭重頷首,聲音凝著氣力:“我記住了。”
風漸起,卷起檐下銅鈴輕響,清越中帶著幾分寂寥。世芍的身影漸行漸遠,步履從起初的微滯,漸漸踏得沉穩堅定,仿佛每一步都踏碎了滿地秋光,也踏破了過往的怯懦。
轉眼間,竹影婆娑處,山石疊嶂之后,一道水紫色的身影悄然閃出。華貴妃年世蘭立于青石階上,指尖輕撫石欄,眸光如寒潭映月,靜靜望著世芍遠去的方向。見安陵容緩步而來,她唇角微揚,聲音低而沉靜:“你提點了世芍好些有用的話,想來她定會知道。”
安陵容行至近前,微微福身,語氣從容:“娘娘放心便是。世芍姑娘聰慧,一點即透。況且那日咱們細細教她大小周后的典故,又剖析了皇后借古喻今的手段,她心里早有了堤防。這一去養心殿,不是求寵,而是立身,只要不慌不亂,便不會落入圈套。”
年世蘭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安陵容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又似有欣慰:“你倒是真心待她。當年你初入宮時,甄嬛何嘗不是這般彼此提點?只可惜……后來的路,都走岔了。”
安陵容垂眸,聲音輕得像風:“岔了的路,未必不能回頭。臣妾如今已不求什么恩寵榮華,只愿護住幾個值得的人,也算……給這冷宮里,留一縷溫氣。”
年世蘭凝視她片刻,忽而輕笑:“溫氣?這宮里最不值錢的,就是溫氣。可偏偏,最缺的,也是它。”她頓了頓,語氣轉厲,“但你要記住——世芍若真得了皇上青眼,皇后必會瘋狗般反撲。咱們得提前布好局,不能讓她孤身一人面對風雨。”
“臣妾明白。”安陵容抬眸,眼底清明,“已讓頌芝暗中聯絡御前太監,打點妥當。世芍獻羹時,皇上若問起香粉,便說是臣妾所贈,與年妃無關,不給景仁宮借題發揮的機會。且那香粉中添了微量的合歡花蕊,無害,卻能安神定志,皇上聞之,心緒自會平和,不易動怒。”
年世蘭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贊許:“你向來細致。只是……”她望向養心殿方向,聲音低沉如耳語,“皇上近來為西北軍務焦心,已有月余未召妃嬪侍寢。世芍此時去,若只談敬意,未免太輕。若能順勢提及國事,哪怕只一句‘聽聞邊關將士苦寒’,也能讓他另眼相看。”
安陵容眸光微閃:“臣妾已教她,若皇上問起近況,便說‘臣女雖居深宮,亦知天下未安,愿以微薄之力,為圣心分憂’。不越矩,卻顯格局。她若真能說出這話,皇上定會多看她一眼。”
“多看一眼,便是生機。”年世蘭緩緩閉眼,再睜開時,鋒芒畢露,“皇后想用流sharen,咱們便用智慧破局。她借古諷今,咱們便以古正名。她要造‘禍水’,咱們便立‘賢媛’。”
風過處,竹影搖曳,如刀光隱現。
安陵容輕聲道:“只盼她這一去,不是踏入險境,而是踏出命運的第一步。”
年世蘭望著遠方,語氣堅定:“她不是一個人在走。有你我暗中護持,有年家為盾,有這份清醒為劍,哪怕前路荊棘,也終能踏出一條生路來。”
遠處,養心殿的飛檐在夕陽下泛著金光,仿佛一座孤島,立于權力的汪洋之中。
養心殿內,暮色漸沉,燭火初燃。
殿中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的輕響,龍涎香裊裊盤旋,纏繞在紫檀木案幾之間。皇帝帝端坐書案之后,眉目沉靜,手中朱筆未停,正批閱著西北軍報。殿外蘇培盛輕聲通傳:“啟稟皇上,華貴妃之妹年氏世芍,欲敬獻蓮子百合羹,已在殿外候旨。”
“傳。”皇帝頭未抬,聲音低沉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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