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猛地噼啪一爆,火星迸濺如驚雷炸響。宜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翻涌著驚怒與被小小嬪御威脅的難堪;可立在對面葉瀾依則直直地盯著她,眸中沒有半分懼意,只有破釜沉舟的冷硬。兩人目光在半空交鋒,一個如寒潭凝冰,一個似烈火淬刃,刀光劍影間,盡是你死我活的算計與逼仄。
恰在此時,葉瀾依素衣如霧,眉目低垂,懷抱著那柄檀木螺鈿琵琶收斂神色,玄色琴穗垂落膝前。
她俯身跪下行禮時,衣擺掃過青磚,悄無聲息。
“臣妾是奉命來這里伺候娘娘,還請您聽完臣妾彈奏一曲,以作解憂,待曲畢后,即使娘娘要殺要剮臣妾都心甘情愿!”她輕聲語,聲音淡得像殿外飄著的雨絲,不待宜修應允,已自顧自端坐于錦杌之上。素手輕揚,指尖剛觸到弦上,便聽得
錚——!
一聲裂帛般的銳響驟然炸開,如利刃劈開錦緞,瞬間撕開滿殿凝滯的空氣。
那弦音不似尋常琵琶的婉轉,倒帶著幾分金鐵相擊的冷硬,初時凌厲如寒鋒出鞘,轉瞬便如千軍萬馬奔涌而來,犬牙交錯的錚鳴在殿中激蕩,時而如兩陣交鋒、甲胄碰撞,時而如箭雨穿空、弓弦震顫,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決絕的鋒芒,將一曲《十面埋伏》的肅殺與緊迫,揉進了指尖的起落里。
急促處,弦音密得像驟雨砸在鐵甲上,噼啪作響,仿佛能看見古戰場上煙塵彌漫,戰馬嘶鳴;低回時,又似孤魂在曠野中泣訴,琴音沉得能墜進人心底,帶著血染黃沙的悲愴。
大弦嘈嘈,如驚雷滾過荒原;小弦切切,似暗箭掠過耳畔,她素指翻飛間,聽濤館竟似化作了古戰場,刀光劍影在弦音中交錯,生死存亡在指尖流轉,連殿外的雨聲,都似成了那埋兵布陣時的風聲鶴唳。
宜修原本冷峻的面容,在弦音的裹挾中漸漸松動,指尖不自覺地扣緊了椅柄。
待一曲行至高潮,葉瀾依腕力陡增,掃弦的動作快得帶出殘影,那弦音如雷霆萬鈞劈下,震得案上茶盞微微震顫,可轉瞬之間,所有的激昂與凌厲又驟然收束,
歸于一片死寂,只余下琵琶弦余震的輕顫,像戰后沙場的余煙,慢慢散在空氣里。
宜修猛地拍案而起,眸中閃過一絲難掩的驚色撫掌大笑道:“本宮不想小小馴馬女,竟有如此手段!這一曲《十面埋伏》,精妙處不遜端妃齊月賓當年——”她話音微頓,目光驟然沉如深潭,帶著幾分刻意的打壓,“只可惜,終究不及純元皇后的十分之三,不過你若是想借此技藝討好皇上,想來也可得逞!”
葉瀾依垂首,指尖因方才運力過猛,余顫仍未消歇,連帶著那玄色琴穗都輕輕晃動:“純元皇后天人之姿,琴心通神,臣妾不過是粗通皮毛,便是窮盡一生,也難及皇后娘娘萬一。再說了,臣妾怎么會做討好皇上這種尋常妃嬪喜愛干的齷齪事情呢?”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艷羨或不甘,只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