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太妃眸中猛地一寒,眼底似有千年寒冰碎裂,迸出凜冽霜光。那根指向甄嬛的指尖劇烈顫抖,青筋隱現,仿佛不是手指,而是一根將斷未斷的枯枝,隨時會在這沉沉暮色中轟然折斷。她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紊亂,像是被那不肯低頭的傲氣灼穿了心肺,又似被這執迷不悟的固執,一寸寸刺入骨髓——痛得發顫,痛得發冷。
良久,喉間滾出一聲枯啞冷笑,低得似從荒墳幽穴中爬出,帶著腐土與寒霜的氣息:
“……不曾想你這般倔強固執,是要拉著他,一同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倏地側過臉,動作決絕,連余光都不愿再沾染甄嬛一片衣角,仿佛多看一眼,便污了來世的輪回,濁了清凈的魂魄。風拂過她斑白的鬢發,竟似在替她拭去心頭的穢濁。
“你又何必再假裝不知情?”她聲音陡然冷厲,如寒泉擊玉,“你那點心思,那點手段,真當天下人皆盲?清高是你,癡情是你,可你飲下的每一口燕窩,都是他從份例偷來的命,一切都拜皇帝所賜,你被趕走踏上的每一寸凌云峰石階,都是他前程被碾碎的骨碴!”
聲音驟然拔高,如琴弦崩斷,裂人心魄:
“你一步一步,步步為營,是要將他逼至圣旨之下,逼上黃泉之途——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
最后一句,她已無力嘶喊,只以氣音吐出,如寒夜孤魂低語,卻字字帶血,裹著深不見底的厭棄與惡心:
“我原以為你是冰雪剔透,慧心玲瓏……如今才知,你不過是個被執念啃噬殆盡的瘋婦。執迷不悟,還要拖我兒共赴幽冥——”
她閉上眼,一滴淚滑落,卻不是為甄嬛,而是為兒子命途多舛,輕聲道:
“……真真,惡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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