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刈微怔:毓恪姑姑......
皇帝默然良久,方抬眸:念其侍奉孝懿仁皇后與朕多年,又是你的姨母......準其出宮榮養。但需嚴誡,壽康宮當日諸事若泄半字......
奴才明白。夏刈叩首領命。
目送那道玄影消融于夜色,皇帝方對蘇培盛道:回養心殿。傳諭內務府,翊坤宮增派妥帖人手,弘晟與世蘭起居諸事,若有半分差池,唯他們是問。
蘇培盛連忙應諾。宮燈在青石板上投下修長光影,皇帝的步伐沉穩決絕——今日雖暫緩晉封,但他既已認定世蘭與弘晟是他心尖曙光,來日必當為他們鋪就最安穩的錦繡前程。
安棲觀內,暮色初籠,松風拂檐,鐘聲幽遠。甄嬛跋涉良久,足下青布僧履已沾滿山徑塵霜,終是趕在日落前見到了久違的舒太妃。自那日被靜白誣陷盜取燕窩,貶至凌云峰苦修,她便再未得緣相見。山高路遠,情誼亦如浮云,隔了太久,竟不知從何說起。
“太妃金安。”她一身銀灰素凈的出家人裝扮,發髻無簪,眉目清減,只依稀可見昔日風華。她屈膝下拜,動作輕緩,卻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疲憊。
舒太妃抬眸,目光一觸那張熟悉的臉,指尖微顫,隨即強自鎮定,緩緩起身相迎。可那眼神深處,卻似有寒潭微瀾,冷意漸生:“莫愁娘子何苦跋涉這許多山路來看我?你我如今,早已不是舊日光景了。”她頓了頓,語氣如霜雪覆梅,“你和允禮的事……我已有所耳聞。”
甄嬛一怔,如遭寒針刺心,指尖微微發涼。身后槿汐抱著那張“長相思”古琴,低垂著眼,唇角微動,卻終是不敢出聲,只將琴抱得更緊了些,仿佛那琴聲能替主子訴盡千萬語。
眼見舒太妃神色愈冷,眉宇間竟有幾分從未有過的肅殺,甄嬛心頭一緊,再不敢遲疑,俯身跪地,裙裾鋪展如蓮:“太妃明鑒……甄嬛與允禮,發乎情,止乎禮。縱有情愫牽連,亦是兩心相悅,從未逾禮半步,更無半分私相授受之舉。”
“兩心相悅?”舒太妃忽而冷笑,聲如碎玉落冰盤,帶著幾分譏誚,幾分痛心。她索性從石凳上猛然起身,目光如刃,直刺甄嬛:“好一個兩心相悅!好一個‘并非私相授受’!你可知允禮早已娶妻,膝下有子?你明知他身負家國之責,卻偏要以情相誘,以意相纏——你這是要他背負不義之名,還是想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語氣一沉,如寒潮涌至:“你若是個尋常女子,清白良家,我或可念你情真,默然容之。可你——甄嬛,你是本朝廢妃,曾居椒房之尊,又誕育皇嗣,身份何等敏感!一一行,皆系宮闈安危。若此事泄露,不僅你身死名裂,更會牽連允禮,教他背負‘勾引廢妃、亂倫悖禮’之罪!你可曾想過,他肩上擔的是什么?是皇室血脈,是宗廟體統!”
風過處,檐下銅鈴輕響,如泣如訴。甄嬛伏地不語,額前青絲散落,遮去半面神色。唯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委屈與不甘。她想辯,卻知百口莫辯;她想哭,卻連淚都似被這宮墻冷風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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