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可他偏偏不中用。”宜修的聲音陡然哽咽,眼淚終于忍不住滾了下來,砸在袖口的繡紋上,“咱們家族根基遠在盛京,偌大的的擔子壓在我身上,齊妃與三阿哥靠不住,我若不狠一點,不把你推到更高的位置,咱們烏拉那拉氏早就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我也曾是個盼著安穩的姑娘啊……”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全是苦澀,“可這宮里,安穩是要靠爭的。我勸你,是怕你走我的老路,怕你將來……將來像我一樣,連個念想都留不住啊。”她伸出手,想去拉青櫻的衣袖,卻又怯怯地縮了回來,只剩滿眼的哀求,“櫻兒,姑母求你了,別再跟姑母置氣了,好不好?”
青櫻的淚珠子砸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濕痕,她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透著執拗:“姑母,弘歷說他會向皇帝說明,要求娶我為嫡福晉!”
宜修一怔,方才還掛著淚痕的臉瞬間僵住,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可置信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尖銳又冰冷,刺破了殿內的沉寂:“你昏頭了?四阿哥的生母卑賤,不過是個熱河行宮的宮女出身,這出身便連累他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你跟著他,能有什么前程?”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青櫻,方才的哀求早已不見蹤影,只剩滿眼的恨鐵不成鋼:“三阿哥再不成器,好歹是齊妃所出,名分上壓他一頭!四阿哥?他連爭奪儲君的資格都未必有,你嫁過去,難道要跟著他在王府里熬一輩子冷板凳?”
青櫻張了張嘴,喉間像是堵了團浸了水的棉絮,千萬語都哽在里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宜修剛要出聲問些什么,殿外已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蘇培盛正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跨進殿來傳旨。
宜修眼底的驚疑稍縱即逝,轉瞬便斂起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傲。她斜倚在鳳位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扶手,眼神睥睨著下方,靜等下文。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蘇培盛先打了個千兒,目光掃過殿內,才笑道,“原來青櫻格格在皇后娘娘這兒,倒叫奴才好找!”話音剛落,他雙手捧起明黃圣旨,身姿微挺,神色一凜,朗聲道:“青櫻格格,跪聽圣旨!”
宜修眉頭微蹙,狐疑地盯著蘇培盛與那方圣旨,卻也不敢怠慢,當即起身走到青櫻身旁,二人一同屈膝跪地,垂首屏息。
蘇培盛展開圣旨,以清亮莊重的語調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正四品佐領那爾布之女烏拉那拉氏·青櫻,毓秀華門,嫻習內則,性秉柔慎,儀彰溫恭,事親克盡誠敬,持身允合規范。茲以冊命,封爾為皇四子弘歷嫡福晉,定于明年七月行冊封大禮。另,爾兄訥禮,恪謹供職,著晉封正三品輕車都尉,以昭恩眷。爾其敬慎持躬,恪遵婦道,永承寵眷。欽此!”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