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聞挑了挑眉,放下茶盞時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你倒比從前果斷了些。只是慎刑司那地方素來陰私,打發去了便罷,別再讓她們有機會出來嚼舌根。”
安陵容點頭應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又轉瞬掩去,重新換上溫順神色:“姐姐放心,我已跟慎刑司的管事打過招呼——許了他些好處,特意囑咐要‘嚴加看管’,她們去了便只能做最苦的活,吃最糙的飯,斷無機會跟人接觸,自然沒法亂說話。”
話音剛落,安陵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鼻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方才年世蘭抬手時,衣料掃過她面前,一絲極淡的香氣飄了過來。她當即斂起神色,故意湊得近了些,仔細嗅聞片刻,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狐疑,望向年世蘭:“姐姐身上這料子看著真順滑,是內務府進獻的新緞么?我怎么聞著,似乎混著一股安神香的味道?”她特意點出“內務府”,正是料定年世蘭對這個去處最是警惕。
年世蘭聽見“內務府”三個字,心頭警鈴瞬間炸響,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色驟然沉了幾分,指尖猛地攥緊暖袍一角,力道大得讓緞面起了褶皺。她俯身將料子湊到鼻尖,屏著呼吸細嗅——那股安神香氣息雖淡,卻比安陵容說時更清晰了些,絕非偶然沾染。
“內務府送來的?”她聲音冷了半截,眼底已沒了半分從容,“這料子是我托人從江寧尋來的暖緞,特意避開內務府的手,就是怕有差錯,怎么會沾了安神香?”
話落,她當即轉頭看向韻芝,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去查!立刻去查負責清洗、晾曬這料子的人,還有盯工的繡娘,一個都別漏!問問她們這料子經手時,可有接觸過安神香,或是旁人碰過!”
安陵容見她反應這般激烈,握著暖袍的手卻沒松,反而指尖輕輕捻了捻布料纖維——她早察覺這香氣不是浮在表面,倒像是滲進去的。當下便低聲道:“姐姐竟特意從江南尋料,這般謹慎還是被鉆了空子……看來是有人早盯著這料子了。只是這安神香雖淡,若長期貼著孩童,終究不是好事。”她先點出“早有預謀”,加重年世蘭的警惕。
年世蘭指尖在暖袍上劃過,目光銳利如刀:“朧月的衣物,我親自盯著選的料、定的紋樣,竟還是被人鉆了空子。今日若不是你聞出來,百日宴上真出了事,我怎么向皇上交代?這背后之人,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安陵容指尖再度捏緊暖袍一角,這次故意將布料湊得更近,鼻尖剛湊近就皺緊眉,語氣里的急意比方才更甚:“姐姐,這料子不對勁!您聞——這香氣比剛才更濃了些,分明是滲進絲里了!嬰孩皮膚嫩、對香料最是敏感,尋常熏香沾著都可能不適,這安神香若是特意滲進去的,劑量定然把控著,貼身穿怕是要全身起紅疹子,嚴重些還會哭鬧不止,百日宴上眾人看著,豈不是正好落人口實,說姐姐照顧不周?”
她一句話點透要害——不僅是傷了孩子,更是給了對手攻訐年世蘭的把柄,既顯露出對細節的敏銳,更藏著對后宮算計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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