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園新顏

金色光流散去時，星槎舟穩穩落在黃楓谷外的山坳里。拂面而來的風帶著靈谷特有的草木清香，與遺忘之墟的死寂截然不同，讓歷飛雨與韓立同時松了口氣。

“真的……回來了。”韓立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門，指尖下意識摩挲著陣盤邊緣——那上面還留著他初入黃楓谷時，用靈力刻下的細小印記。時隔多年，這印記竟比記憶中更清晰。

歷飛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山門兩側的護山大陣符文流轉，比當年他們離開時明亮了數倍，陣紋中隱約可見木行靈力與水靈之力交織，顯然是經過高人修繕。山腳下的石階上，幾個身著青衫的外門弟子正彎腰清掃落葉，動作間靈力運轉沉穩，比當年同階的自己扎實不少。

“看來我們不在的這些年，黃楓谷倒是越發興旺了。”歷飛雨笑了笑，指尖微動，想試試空間回溯的力量是否還在，卻發現體內靈力雖已恢復，那股能逆轉時空的力量卻變得異常平和，仿佛融入了血脈，不再輕易外顯。

兩人沿著石階上山，沿途遇到的弟子紛紛側目，眼中帶著好奇與敬畏。他們的修為早已突破化神，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雖被刻意收斂，卻仍如深海般令人心悸，顯然瞞不過谷中修士的感知。

“請問二位前輩可是來拜訪我谷的？”一個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上，看服飾竟是如今的外門管事，他拱手行禮時，目光在星槎舟留下的靈光印記上停留片刻，“晚輩趙陽，忝為黃楓谷外門管事，若前輩有要事，晚輩可通報內門長老。”

韓立認出這趙陽正是當年與他們同期入門的弟子，只是當年資質平平，沒想到多年后竟成了管事。他溫和一笑：“不必通報，我二人是故地重游，只想看看谷中近況。”

趙陽聞一愣，仔細打量兩人片刻，忽然臉色驟變，失聲道：“您……您是韓立師兄？那位在血色試煉中以陣盤顯名，后來入了內門的韓師兄？”他又看向歷飛雨，眼中閃過困惑，“這位前輩……恕晚輩眼拙，看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歷飛雨當年在黃楓谷行事低調，除了與韓立交好，鮮少與人深交，趙陽認不出也正常。他笑著擺手：“多年前曾在此地短暫修行，算不上什么名人。”

正說著，山道上方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趙管事攔著的可是韓師弟？”

眾人抬頭，只見一位身著紫袍的老者緩步走下，須發皆白，眼神卻炯炯有神，周身靈力如淵似海，竟是一位元嬰后期修士。老者看到韓立，眼中立刻露出真切的笑意：“果然是你！當年你從亂星海歸來，只匆匆停留便再次離去，老夫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魏師兄。”韓立連忙行禮，這位老者正是當年內門的魏離辰，也是少數知道他去向外的人，“多年不見，師兄修為越發深不可測了。”

魏離辰擺擺手，目光落在歷飛雨身上，眉頭微蹙：“這位道友看著面生，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莫非是當年與你一同歷練的歷道友？”

歷飛雨拱手回禮：“正是在下，多年前曾蒙魏師兄照拂。”

“果然是你！”魏離辰哈哈大笑，“當年你二人在試煉場聯手破了‘九曲迷陣’，可是讓不少長老刮目相看。走，隨老夫去見掌門，他要是知道你們回來了，定然歡喜。”

跟著魏離辰穿過熟悉的回廊，谷中的變化越發清晰。當年略顯簡陋的傳功堂擴建了三倍，堂前的石碑上刻滿了新的功法注解；后山的靈植園引入了不少珍稀品種，幾位藥童正在小心翼翼地澆灌一株千年靈參；甚至連他們當年住過的外門小院，都被改造成了新弟子的“勵志堂”，院墻上掛著歷屆優秀弟子的畫像，韓立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是……”韓立看著畫像上自己年輕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你可是如今黃楓谷弟子的榜樣。”魏離辰笑著解釋，“當年你以散修之身入谷，短短數年便筑基成功，后來更是在亂星海闖下偌大名聲，不少弟子都以你為目標呢。”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感慨，“說起來，當年你離開后不久，谷中便出了件怪事——所有關于‘歷道友’的記錄，都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力量掩蓋了。若非老夫當年與你二人有過幾面之緣，恐怕也記不清歷道友的模樣了。”

歷飛雨心中一動，這才明白為何趙陽認不出自己——他的重生與空間回溯之力本就帶著時空的修正，或許在他離開黃楓谷后，天道自行模糊了他的痕跡，以免引發時空悖論。如今他實力大成，這層模糊的面紗才自行消散。

來到掌門所在的“靜塵殿”，現任掌門是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當年的內門長老之一。見到兩人，老掌門連忙起身相迎，談笑間說起這些年的變化：黃楓谷在韓立離開后，憑借他留下的幾部陣法心得，實力穩步提升，如今已是天南地域數一數二的大宗門；當年與他們有過交集的幾位修士，有的坐化了，有的閉關突破，還有的像魏離辰一樣，成了谷中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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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去年越國都城附近，曾出現過一股奇怪的‘遺忘之氣’。”老掌門忽然神色一凝，“那氣息能讓人忘記最近發生的事，不少凡人因此走失，連修士的靈識都受到干擾。后來不知為何，那氣息突然自行消散了，想來是二位道友在外界出手了吧？”

歷飛雨與韓立對視一眼，心中了然——那定是遺忘之墟的余波所致，只是被他們凈化終焉之影時順帶平息了。看來終焉之影的影響，早已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他們的故鄉。

二、余燼暗燃

在黃楓谷盤桓了三日，兩人謝絕了掌門的挽留，決定前往越國都城看看。當年他們初遇的茶館，韓立第一次施展陣法的街道，還有歷飛雨重生后落腳的客棧，都藏著太多回憶。

都城比當年繁華了數倍，青石板路換成了更平整的白玉石，街道兩旁的店鋪掛著亮晶晶的法器招牌，連尋常百姓的衣飾都比當年光鮮。只是細心觀察便能發現，繁華之下藏著一絲微妙的“斷層”——幾位白發老人說起十年前的事，眼神會突然茫然；一家老字號店鋪的掌柜，竟記不清自家招牌何時換過；甚至有孩童指著天空問：“爹爹，去年那顆會發光的星星去哪了？”而大人卻一臉困惑：“哪有什么發光的星星？”

“是寂滅之氣的余波。”歷飛雨走到一處賣糖畫的小攤前，攤主是位中年婦人，正熟練地用糖漿畫出靈鳥的形狀，可當有人問起她師承何人時，她卻支支吾吾說不上來。“遺忘之墟的影響并未完全消除，只是從‘吞噬存在’變成了‘模糊記憶’，尤其是與‘失衡’相關的記憶，更容易被抹去。”

韓立取出離陽玉，玉牌在陽光下散發著暖意，他將一絲靈力注入玉牌，溫和的光芒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街道。奇妙的是，光芒所過之處，老人們茫然的眼神漸漸清明，掌柜拍著額頭說“想起來了”，孩童的父親也笑道：“哦，你說的是去年秋天那顆流星啊，確實亮得很。”

“離陽玉的陽炎之力能溫暖記憶，暫時對抗模糊。”韓立收回玉牌，眉頭卻未舒展，“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終焉之影雖滅，它留下的‘遺忘法則’卻像種子一樣，落在了各個界域，尤其是我們這種與墟域有過連接的地方。”

兩人來到當年初遇的茶館，茶館的名字沒變，依舊叫“迎客樓”。推門而入，里面的布置與記憶中幾乎一樣，只是掌柜換成了個年輕小伙。歷飛雨點了壺當年常喝的靈茶，茶水入喉，熟悉的清苦讓記憶瞬間鮮活起來——就是在這里，他第一次主動接近韓立，用一句“道友的陣盤很特別”開啟了這段跨越無數界域的羈絆。

“你說，那些被模糊的記憶，還能完全恢復嗎？”韓立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若是連自己的經歷都記不清，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歷飛雨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館墻上的一幅畫上。那是幅描繪天南風光的山水畫，畫的角落有個不起眼的小印章，印章上的字正是“歷飛雨”——想來是他當年離開前，隨手留在墻上的印記，竟被后人當成了裝飾保留下來。

“記憶或許會模糊，但刻在骨-->>子里的東西不會。”他指著那枚印章，“就像這幅畫，就算看畫的人忘了是誰刻的印章，印章的存在本身，就證明了刻章人的來過。我們在各個界域留下的共生花，種下的靈根，修復的靈脈，都是這樣的‘印章’。”

就在這時，茶館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身著黑衣的修士踉蹌著沖進來，他的左臂空蕩蕩的，傷口處殘留著黑色的氣息，正是被墟獸吞噬的痕跡。看到歷飛雨與韓立，修士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狂喜：“前……前輩！救救都城！城西出現了好多……好多沒有影子的怪物！”

兩人心中一凜，同時起身沖出茶館。城西的方向，果然有濃郁的黑色氣息沖天而起，氣息中夾雜著微弱的寂滅之氣，比遺忘之墟的純粹寂滅多了幾分瘋狂——這是有人在刻意催動殘留的寂滅余燼！

趕到城西時，街道已一片狼藉。數十只由黑色氣息組成的“影墟獸”正在追逐百姓，這些影墟獸比遺忘之墟的墟獸小了數倍，卻更加靈活，所過之處，百姓的影子被吞噬，人也隨之變得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