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魂玉的余溫還在掌心流轉，韓立與歷飛羽并肩站在老槐樹下，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天際線。灰袍老者已回西廂房整理萬法閣的舊卷，臨走前留下一句“三日后，天樞陣需借月華為引，徹底凈化殘魔”，便捧著泛黃的卷宗匆匆離去，背影里帶著三百年未有的輕快。

“月華為引……”歷飛羽摩挲著合并的鎮魂玉，星圖上的北斗七星紋路在日光下若隱若現，“看來前輩是想借月滿之夜，將天樞陣的威力推到極致。”

韓立點頭，目光落在山門外蜿蜒的山道上。那里，剛從黑風谷歸來的弟子們正互相攙扶著休整，幾個年輕弟子蹲在溪邊清洗法器，水珠濺起的弧度里，竟也藏著幾分天樞陣的軌跡——想來是連日來演練陣法，連舉手投足都染上了星圖的韻律。

“我去看看藥廬的長老們。”歷飛羽將鎮魂玉遞給韓立，“你拿著更穩妥，天樞陣的前半段圖譜，你比我熟。”

韓立接過玉，指尖觸到她掌心殘留的弓油香氣，那是她保養“逐月”弓時常用的桐油，混著淡淡的松脂味，在戰火初歇的午后，竟生出幾分安穩的暖意。“你小心些，黑風谷的魔氣雖清，怕還有漏網的蝕骨魔殘魂。”

“知道了。”歷飛羽笑著揮揮手，轉身走向藥廬。她的步履輕快，逐月弓的弓弦偶爾與石階碰撞，發出細碎的嗡鳴，像在哼唱一首古老的調子——韓立忽然想起灰袍老者提過，沈閣主當年最愛在布陣時哼一首南域小調，曲調與這弓弦震顫的頻率，竟有幾分相似。

藥廬里，濃重的藥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幾個重傷的長老躺在石榻上，面色蒼白，胸口微微起伏，他們的靈根被魔氣侵蝕，呼吸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滯澀。歷飛羽剛走近，最外側石榻上的張長老便睜開眼，渾濁的雙眼里閃過一絲清明：“是飛羽丫頭？”

“張長老，您醒了。”歷飛羽快步上前，取出灰袍老者給的“醒神露”，小心地滴在他唇間，“感覺怎么樣？”

張長老抿了抿唇，喉間發出沙啞的笑：“老骨頭了，沒那么容易散架。倒是你們……守住界門了？”

“守住了。”歷飛羽點頭，將鎮魂玉合璧的事簡略說了一遍，“三日后借月華之力凈化殘魔，到時候還需您老指點一二。”

張長老搖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老了，不中用了。想當年，我跟著你師祖去萬法閣拜訪，沈閣主就在那棵槐樹下教我們布天樞陣，說這陣法最講究‘和’——人與陣和，陣與天地和，兩界修士，更要和。”他咳嗽了幾聲，聲音低了下去，“可惜啊，后來鬧了些誤會，兩界的往來就斷了……”

歷飛羽心里一動：“什么誤會？”

張長老卻擺擺手，閉上眼睛：“都過去了。你們能把玉合起來，比什么都強。”說罷，便沉沉睡去，嘴角卻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歷飛羽站在榻邊，望著窗外搖曳的槐樹葉，忽然覺得三百年前的那些爭執與誤會，或許就像這樹上的殘葉，看似擋住了陽光，風一吹，便露出了底下新生的綠意。

與此同時，西廂房內。

韓立正幫灰袍老者整理堆積如山的舊卷。這些卷宗大多是萬法閣的推演記錄，泛黃的紙頁上畫滿了星圖，有些標注著“界門異動”，有些寫著“魔氣滋生節點”，最角落里一卷用紅綢包裹的，封面上寫著“天樞陣補遺”。

“這卷是沈閣主的親筆。”灰袍老者見他盯著紅綢卷宗，撫須笑道，“當年她算出天樞陣有一處缺陷，需以兩界修士的本命靈力為引才能補全，可惜沒來得及完善就……”

韓立小心地解開紅綢，里面的紙頁比其他卷宗更脆，墨跡卻依舊清晰。開篇便是一行娟秀的字跡：“天樞非孤陣，需以七玄門‘望月臺’為眼，萬法閣‘觀星樓’為翼，兩界共鳴，方能鎖死魔氣根源。”

“望月臺？”韓立想起七玄門主峰那座廢棄的石臺，據說早年是觀星用的，后來因年久失修漸漸荒廢，“觀星樓呢？”

“在萬法閣遺址的最高處，三百年前遭天譴時塌了一半，只剩半截殘樓。”灰袍老者嘆了口氣，“沈閣主當年說，若有朝一日兩界重修舊好，定要親手修復觀星樓，與七玄門的望月臺遙遙相對，讓天樞陣的光芒，夜夜照亮兩界山道。”

韓立的指尖拂過“兩界共鳴”四個字，忽然想起師父信箋里的話——“道不同，不過是護道的方式不同”。原來前輩們早已知曉，單憑一界之力，終究護不住這脆弱的平衡。

“三日后的月華之力，能同時引動望月臺和觀星樓嗎？”他抬頭問。

灰袍老者取出一枚星盤，轉動著上面的指針：“今年的望月之夜恰逢‘雙星匯’，七玄門與萬法閣上空的‘鎮界星’會同時亮起，正是修補天樞陣的最佳時機。只是……”他頓了頓，目光凝重，“觀星樓的殘樓里積了三百年的魔氣，若要引動靈力，需有人先去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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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立握緊了手中的鎮魂玉：“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