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碎星帶返回聯盟總部的途中,韓立始終沉默著。識海深處,那道戴著星辰玉鐲的枯瘦手掌與記憶中老舟溫和的笑容反復交疊,像兩塊相互碰撞的礁石,激起層層疊疊的疑浪。
“在想老舟前輩的事?”歷飛羽察覺到他周身輪回之力的細微波動,刻意放緩了飛行速度,讓兩人并肩懸停在一片云海之上。下方是連綿的青山,山坳里隱約可見炊煙裊裊,像極了韓立記憶中的南源小村。
韓立低頭望著那片村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輪回印記:“我記不清老舟的具體樣貌了,只記得他總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袖口打著補丁,卻永遠干干凈凈。他從不教我厲害的法術,只讓我每日打坐練氣,說‘根基扎實了,走得才穩’。”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草葉:“魔物襲擊那天,他把我藏在地窖里,自己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擋在門口。我聽見他喊了一句很奇怪的話,當時不懂,現在想來……像是‘輪回既啟,帝身當滅’。”
“輪回既啟,帝身當滅?”歷飛羽重復著這句話,星宮紋章在眉心微微發燙,“這像是某種誓約,又像是……獻祭的咒語。”
韓立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老舟不是普通修士。他的玉鐲,他的話語,還有與初代仙帝相似的氣息……他很可能是初代仙帝身邊的人,甚至……是守護某種秘密的守護者。”
兩人沒有再耽擱,徑直返回聯盟總部。天璣子早已在議事堂等候,見他們回來,立刻將一疊卷宗推了過來:“這是從玄天仙宗秘庫找到的初代仙帝起居注殘卷,還有南源山脈近千年的地方志,或許能找到線索。”
韓立拿起起居注,泛黃的紙頁上用古篆記載著初代仙帝的日常,大多是修煉、議事的瑣碎記錄,直到翻到最后幾頁,才出現一段異常的記載:
“庚辰年三月,觀星臺見紫微星黯,伴生一星如血,卜曰‘輪回劫,帝星隕’。遂鑄‘鎮輪回’玉鐲三枚,分贈三位護法,令其尋‘應劫者’,待劫至,以護法之魂鎮輪回,保仙界根基。”
“鎮輪回玉鐲!”韓立與歷飛羽同時看向對方,眼中皆有震驚,“老舟的玉鐲,就是這個!”
起居注后面還有一行模糊的字跡,像是倉促間寫就:“護法老舟,攜鐲入南源,尋‘應劫者’,若遇不測,以魂養玉,待其成年,引輪回力……”后面的字跡被血漬浸染,無法辨認。
“原來如此……”韓立手指輕撫過那行血字,心中五味雜陳,“老舟是初代仙帝的護法,他找到的‘應劫者’就是我。魔物襲擊不是意外,是沖著我來的,他用自己的魂識護住了玉鐲,也護住了我體內的輪回之力。”
歷飛羽拿起南源山脈的地方志,快速翻閱著,突然停在一頁:“你看這里。二十年前,南源山脈確實發生過一場魔物潮,記載說‘有異人持銹劍阻魔物于村外,劍碎,人亡,而村中生靈無損’,但沒提你的名字。”
“他是故意抹去我的存在。”韓立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他不想讓我被卷入初代仙帝的紛爭,只想讓我做個普通修士。”
天璣子在一旁補充道:“我讓人查了老舟的身份,聯盟典籍中只有只片語,說他是初代仙帝座下最神秘的護法,修為深不可測,卻極少參與仙界事務,沒人知道他的跟腳,只知他對仙帝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卻要以魂鎮輪回,保仙界根基……”歷飛羽皺眉,“這說明初代仙帝早已預見自己會引發災難,甚至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可碎星帶裂縫里的氣息,分明帶著瘋狂與暴戾,這前后太矛盾了。”
韓立突然想起裂縫中那雙紫金色的眼睛:“或許……初代仙帝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他原本的意識,知道輪回劫的危害,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另一部分被心魔種侵蝕,變得瘋狂,被困在裂縫后面,想通過某種方式歸來。”
這個猜測讓議事堂陷入沉默。若真是如此,事情將比想象中更復雜——他們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個被心魔扭曲的“仙帝殘魂”,而這個殘魂,還與韓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碎星帶的空間裂縫不能再放任不管。”天璣子打破沉默,取出最新的探查報告,“裂縫周圍的影鱗獸越來越多,而且出現了進化的跡象,有的已經能短暫離開裂縫活動,再不想辦法封堵,恐怕會波及周邊星域。”
韓立看向歷飛羽:“你能定位裂縫的空間節點嗎?或許可以用星宮的空間術法暫時加固壁壘。”
歷飛羽取出攬星盤,指尖在盤面快速點動:“碎星帶的空間本就不穩定,強行加固只會適得其反。但我在星宮古籍中看到過一種‘鏡像封印’,可以將裂縫的入口轉移到異空間,暫時隔絕影鱗獸。”
“需要什么條件?”
“需要兩種力量作為陣眼,一種能穩定空間,一種能引導鏡像。”歷飛羽看向韓立,“星宮的空間術法可以穩定空間,而你的輪回之力,恰好能引導鏡像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