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地抬眼,掃了兩人一眼,開口:“你跟顧先生接洽一下,讓詹姆斯協助你。”
他語氣平淡,心里清楚,再參與談判,就是自找沒趣。
陳林點頭,領著顧壽松往洋行的會客廳走。
會客廳的窗戶開著,風裹著外面的人聲飄進來,隱約能聽見碼頭的汽-->>笛聲。
等他們走了,尼古拉斯才從顛地身后的更衣室走出來,黑西裝襯得他臉色更沉:“老板,這個陳林,應該和外面的反抗勢力有聯系。”
他壓低聲音,“我已經打聽清楚了,有人動用武力救了他。”
顛地抽了口雪茄,煙霧從嘴角溢出:“所以,這個孩子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
“是的。”尼古拉斯點頭,往前湊了湊,“他還和合信牧師走得近。屬下覺得,不如把他派到東印度群島的分部去——這樣既能利用他的化學知識,還能牢牢掌控他。”
顛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他會愿意去嗎?萬一逼急了,他跑到別的洋行怎么辦?”
尼古拉斯笑了,眼神冰冷:“只要把他弄到船上就好。到時候說公司對他委以重任,沒人會追著這事兒不放。”
顛地躺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煙,煙霧在空氣中散成一片:“這件事,你來操作。記住,不能讓詹姆斯和珍妮知道。”
自從上次仁記洋行出手挖陳林,顛地就一直在琢磨——怎么把陳林抓在自己手里。
在他眼里,陳林是自己挖出來的,是顛地洋行的。
主要是陳林的能力太強。他弄出來的促凝劑有巨大的賺錢潛力。
這樣的好東西,自然要牢牢抓在手里。
可最近這段時間,陳林的表現越來越“不聽話”——似乎沒那么好控制了。
顛地突然想起什么,問道:“對了,我們之前給他的五萬本洋,還有多少存在麗如銀行?”
尼古拉斯眼神暗了暗:“已經被他取走一半了。今天,他又讓人取走了一大筆。”
他能感覺到,顛地眼中的光越來越冷冽,像寒冬的冰。
另一邊,會客廳里。
陳林、詹姆斯和顧壽松圍著桌子坐,桌上攤著生絲交付的清單。
這事本就簡單,沒一會兒就商定好了細節——交貨時間、地點、數量,一條一條列得清楚。
談完,詹姆斯送顧壽松離開。
陳林借口送人,陪著顧壽松一起出了洋行。
剛走到洋行門口,顧壽松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陳林,語氣急切:“小陳先生,父親讓我跟你接洽——染料作坊什么時候能開工?”
他搓著手,眼神里滿是期待。
陳林笑了笑,腳步沒停:“顧先生這么急?你也是做生意的,開一個大型染坊,哪有這么容易。”
顧壽松點頭,語氣松了些:“嗯,你說的沒錯。但咱們總要先動起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小陳先生放心,資金不是問題。”
他要跟父親交差——顧福昌可不止他一個兒子,慢一步,機會就沒了。
陳林從懷里掏出一張圖紙,遞過去:“這個給你。”
顧壽松接過來,低頭看。圖紙上畫著染坊的布局,還有原材料制作需要的工具、器械,有圖有文字,密密麻麻,標得清楚。
“這上面,是我關于染坊布局的構想。”陳林一邊走,一邊交代,“這些東西,都是你們能找到的。那個反應槽,安裝的時候記得喊我。”
顧壽松掃了一眼圖紙,眼睛亮了——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么交代事情的方式,一目了然,不用猜來猜去。
跟這小子合作,似乎也不錯。
他抬眼,有些不確定:“就這……”
“對啊。”陳林點頭,語氣輕松,“還有什么問題?人手和錢,你們家肯定沒問題。我這邊,需要兩個月才能弄到初級原料。到時候,染坊只要對我提供的初級原料進行處理就行。”
陳林用的是現代人的方式——簡單、高效、直接。
對顧壽松來說,見慣了商場上的鉤心斗角,這種方式讓他覺得輕松,不用防著背后的算計。
“好好好!”顧壽松連說三個好,把圖紙疊好,揣進懷里,“我這就回去辦!”
他剛轉身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對了!”
顧壽松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
銀票是紅色的,上面印著花紋,做工精致。
“老爺子準備了一張銀票,讓您有需要就去支取。”
陳林看著銀票,有些猶豫:“這……”
顧壽松笑了,把銀票往他手里塞:“你是染坊的大掌柜,這算是給你預支的工資。”
陳林接過銀票,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一千兩白銀。
他心里咋舌:這顧家,還真是大手筆。
“幫我感謝顧老爺子。”陳林把銀票揣進懷里,抱拳道,“染坊的事情,還請放心。”
他現在確實缺錢。
陳家灣工業區的建設要花錢,很多設備得從海外進口,價格貴得嚇人。
還有小刀會那邊。陳林投資了周立春的船隊,一口氣出了一萬兩白銀,讓周立春招募人手、購買船只。
這支船隊以淀山湖為核心,往西南能進太湖、江南運河,聯通蘇南、浙北的各府——從那里,能給陳林運來原材料。
這筆投資,算是投桃報李——報答周立春之前的救命之恩。
這事傳出去,小刀會下面的各股勢力都眼紅得很,也讓陳林的地位抬升了不少——沒人再敢把他當軟柿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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