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河岸邊的兩個時辰休整,短暫得如同溺水者的喘息。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壓得人心頭沉甸甸。弟子們大多沉默地盤坐著,拼命汲取手中所剩無幾的靈石中微薄的靈氣,或服下最后幾顆療傷丹藥,試圖在下一場風暴來臨前,多恢復一絲力氣。
白露和幾位精通治療術的弟子穿梭在傷員之間,臉色蒼白,靈力近乎枯竭。玄石半邊身子焦黑,昏迷不醒,氣息微弱。飛星則被安置在一旁,依舊深度昏迷,偶爾身體會無意識地抽搐,仿佛在夢中仍在與魔念搏斗。
天黯獨自立于一塊凸起的黑色巨巖上,玄寂劍橫于膝前,那塊漆黑的蘊靈石正絲絲縷縷地釋放出微弱的能量,試圖滋養劍身那觸目驚心的裂痕。他的氣息沉靜如淵,但若有人能靠近細觀,便會發現他閉合的眼瞼在微微顫動,顯然,斬破星核炎魔的陰影節點,對他而也絕非輕松。
歲歲坐在他下方不遠處,琉璃劍心緩緩運轉,努力平復著因過度催動道源之力而帶來的神魂刺痛。她能清晰地“聽”到,來自峽谷方向那若有若無的殺伐之氣,如同無數細密的針,不斷刺激著她的靈覺。
凌風、霽月、北斗、素心、云溪等核心高層圍成一圈,氣氛凝重。
“斥候回報,峽谷內魔氣森然,兩側峭壁有魔紋閃爍,必有重兵埋伏。”凌風的聲音帶著沙啞,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狀態極差,但魔淵就在眼前,退,已無可能。”
北斗峰主拳頭緊握,星袍上還沾染著焚心河畔的灰燼:“唯有向前!幽泉老魔設下重重關卡,就是想耗盡我們的力量與銳氣。我們偏要一鼓作氣,撕開他的口袋!”
素心真人眉宇間帶著一絲憂色:“峽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方傷員眾多,行動不便,若被從中截斷,后果不堪設想。”
“所以,陣型是關鍵。”霽月接話,她攤開一張以神識勾勒的簡易峽谷地圖,“前鋒必須足夠銳利,能迅速撕開缺口。中軍需兼顧防御與機動,保護傷員。后軍務必穩固,防止被斷后包抄。”
短暫的沉默后,天黯的聲音從巖石上傳來,冰冷而清晰:“瑤光峰為鋒矢。”
沒有多余的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瑤光一脈,攻伐最強,由他們開路,是最佳選擇。
“好!”凌風重重點頭,“那便如此定計:前鋒由天黯師弟率領瑤光峰主力,我與北斗師叔率天樞峰精銳協同,全力破陣!中軍由霽月統籌,素心師妹、云溪師妹輔佐,保護傷員,穩住陣腳!后軍由墨淵統領,率各峰剩余精英及二十八星宿弟子,務必守住后方,不得有失!”
“是!”眾人齊聲應道,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焚心峽谷深處。
兩側高聳入云的峭壁,早已被魔族以秘法改造。巖石上雕刻著扭曲的魔紋,隱隱吸收著魔域稀薄的靈氣,散發出不祥的光芒。無數洞穴、石縫中,隱藏著密密麻麻的魔族士兵,他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壓抑著低沉的咆哮。
峽谷中段一處較為開闊的地帶,血屠·滅生扛著他那柄巨大的血飲魔劍,不耐煩地踱步。他肩胛處的舊傷似乎并未完全愈合,動作間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但這更增添了他的狂暴。“劍盟的雜碎怎么還沒來?老子已經等不及要用他們的鮮血來澆滅這焚心河的燥火了!”
一旁,炎禍·焚天盤膝坐在一塊灼熱的巖石上,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煙,毀滅魔火在他指尖跳躍。他冷笑道:“急什么?他們剛經歷星核炎魔,已是強弩之末。咒怨那家伙不是說了嗎?讓他們再茍延殘喘一會兒,等他們踏入這峽谷,便是甕中之鱉。”
陰影中,影蝕·無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緩緩凝聚,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他們來了。前鋒銳氣未失,尤其是那天黯……他的寂滅劍意,讓我很不舒服。”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的分身已就位,會重點‘照顧’他們的指揮節點和那個道源少女。”
峽谷的另一端,靠近無間魔淵的方向,咒怨·疫醫與惑心·千面并肩而立,遙望著劍盟即將進入的谷口。
“舞臺已經搭好,演員即將入場。”咒怨發出低沉的笑聲,“血屠和炎禍那兩個蠢貨,正好用來消耗劍盟最后的力量。影蝕的分身會讓他們陣腳大亂。待到他們精疲力盡,穿過這峽谷,看到的將不是生路,而是我們為他們準備的……絕望。”
惑心輕輕撫摸著懷中一個不斷扭曲的陰影魔偶,嫣然一笑:“我已經能聞到那甜美靈魂的芬芳了。那個叫歲歲的小丫頭,她的恐懼和絕望,將會是獻給我主最好的祭品。”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出發!”凌風長劍前指,聲音斬釘截鐵。
劍盟殘軍如同一條傷痕累累卻依舊露出獠牙的巨龍,緩緩開入焚心峽谷。
峽谷內光線昏暗,兩側峭壁投下巨大的陰影,怪石嶙峋,如同張牙舞爪的魔怪。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魔氣,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
天黯一馬當先,走在整個隊伍的最前方。他甚至沒有持劍,只是負手而行,但那無形的寂滅領域已悄然展開,如同最精密的探測網絡,感知著前方每一寸空間的能量流動。歲歲緊跟在他身后半步,琉璃劍心全開,純凈的感知力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努力分辨著那些隱藏在魔氣下的惡意。
墨淵、青鸞、凌霄、白露等瑤光弟子緊隨其后,組成了鋒矢陣的最尖端。再往后,是凌風、北斗率領的天樞峰劍修,劍氣含而不發,如同引弦待發的箭矢。
隊伍深入峽谷不過數里,異變陡生!
“嗡——!”
兩側峭壁上的魔紋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無數附著濃郁魔氣的巨大滾木、礌石,如同失去了重力束縛,帶著凄厲的呼嘯聲,從數百米高的峭壁上轟然砸落!那聲勢,簡直如同天崩地裂!
“敵襲!結陣防御!”凌風的怒吼聲響徹峽谷!
早已有所準備的劍盟弟子瞬間反應!前鋒部隊劍氣沖霄,化作密集的劍網,將落下的滾木礌石絞碎!中軍各色防護光罩層層亮起,如同巨大的龜殼,護住核心區域的傷員!后軍則迅速靠攏,劍鋒向外,警惕著可能從后方出現的敵人!
轟!
巨石砸在光罩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碎石化作齏粉,混合著魔氣四散飛濺。整個峽谷都在劇烈震動,仿佛隨時要坍塌一般。劍盟的陣型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劇烈搖晃,但卻頑強地沒有被沖散。
這第一波打擊,雖然聲勢駭人,但顯然只是開胃小菜,意在擾亂和消耗。
“不能停留!前鋒,隨我沖!”天黯眼中寒光一閃,終于第一次拔出了玄寂劍!劍身出鞘的剎那,那深不見底的寂滅劍意如同潮水般向前奔涌,所過之處,尚未落地的滾木礌石竟在空中無聲無息地湮滅成最細微的塵埃!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沿著峽谷中央疾射而去!所過之處,寂滅領域擴張,無論是魔氣、滾石,還是隱藏在石壁后的低等魔物,-->>盡數化為虛無,硬生生在這死亡的瀑布中,開辟出一條短暫的“真空”通道!
“跟上師尊!”墨淵大喝,審判劍域展開,籠罩住身后的師弟師妹,緊隨天黯之后,沿著那條被強行開辟的通道向前猛沖!
凌風與北斗亦同時發力,星辰劍意與正法劍意交融,化作一金一銀兩條蛟龍,護住鋒矢陣的兩翼,將不斷涌來的魔氣沖擊和零散攻擊擋在外面。
整個劍盟前鋒,如同一支燒紅的烙鐵,狠狠刺入峽谷的咽喉!
就在前鋒奮力突進,中后軍頂著落石艱難跟進之時,戰場陰影之中,致命的獵殺開始了。
數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模糊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劍盟中軍陣型的幾個關鍵節點——負責聯絡前后方的傳令弟子、正在施展大型治療術的白露身邊、以及……歲歲的側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