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勔正將自己肥胖的身軀懶洋洋地躺在竹椅上,一邊由一旁的侍女將剝好的應季水果喂到他的嘴里,一邊在與他的父親朱沖一起商量這李綱來蘇州的情況。
“哦?這樣的雨天都不休息,直接就來我這兒了?”朱勔聽了之后稍稍有點緊張,便問,“他們來了多少人?”
“稟客省老爺,一共四個人,除了送拜帖的這位李議幕外,另外四人都是禁軍士兵。”底下人回復道。
“就四個人?膽子還真是大呢!”朱勔卻是松了一口氣,再仔細看看手里的拜帖,神情放松了下來,笑著對他父親道,“這些讀書人,都是書把腦子讀壞了的主。這位李議幕,也是個沒出身的,不過是帥守府那里的選人官而已。待會兒看兒子如何修理他們!”
朱沖點點頭,如今朱勔已經把應奉局的局面都撐開來了,他自知比不上兒子膽大心黑,也就樂得待在家里吃喝享福。這次本聽說杭州換了做過副宰相的呂惠卿,然后接連發文又是要賑災又是要來檢查,他不放心,這才拉著兒子打聽下面的對應舉措。
朱勔告訴他:眼下的蘇州城,從州衙里的趙知州,到大街上的要飯花子,哪個不敢聽他的指令。他說這蘇州有水災就有水災,要說這蘇州沒水災就是沒水災!
誰讓那幫可惡的海盜不僅搶了他的船、又抓了他的人?所以,這次的水災就是上天彌補他損失的最好機會:高價糧,一定要大賣特賣;賑災糧,也會盡數流進他的口袋。至于那些災民的死活,和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朱勔拍了拍侍女的手,讓她們扶他站起身,說道:“叫那幾個人在門房候著吧。本官也要更換一下官衣,然后,再把我的衛隊拉出來列隊,好好地歡迎一下帥司府的客人!哈哈!”
“大郎啊,要這么大陣仗嗎?別把那幾個小官給嚇壞了啊?”朱沖有點小擔心。
“就是要嚇壞他們!記住以后別沒事就別來蘇州!”朱勔惡狠狠地說道。
李綱與陳淬幾人在門房坐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再出來人相請時才進去。
沒想到,從門房繞過影壁后,前院道旁就開始齊嶄嶄地站出兩排全副武裝的局卒士兵,高舉的長槍槍頭閃著锃亮的寒光。這陣勢,就差沒有擺出那種兩邊往中間相搭的刀槍陣了。如果此時是個其他的普通文官,可能也就會被嚇住了。
李綱心底里暗自鄙視,腳下步子卻沒有亂,淡定自若地走過前院,再穿過一道邊廊,進入了中院,同樣再走過二十多人排出的武裝隊伍,來到了正廳門口。
正廳門口的局卒卻將他身后的人攔了下來。陳淬此時回頭,對身后兩人道:“你們留在這里,我陪議幕進去即可。”
于是,最終只有李綱與陳淬兩人進入正廳。
“哎呀呀,江南天氣潮濕,本官也是多年的腿腳舊疾,緊趕慢趕地出來,但還是讓李議幕多等了這么長的時間,實在是罪過啊!”朱勔嘴里說著客氣的話,但是整個人卻是大喇喇地躺坐在座位上,連站起身的樣子都不做一下,實在是一副傲慢無禮的樣子。
陳淬雖然沒有料到這個朱勔居然如此膽大妄為,先是列出刀槍陣勢來向他們shiwei,但卻一眼看出這幫舉刀架槍的家伙腳底虛浮,手臂無力,除了人數眾多之外,根本不足為懼。
眼下他跟著李綱進了正廳,發現這廳面積頗大,兩邊站著的幾個侍女不足為慮,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朱勔躺坐的位置距離門口足有七八步之遠。所以,他便將眼神遞向李綱,在得到了反應之后,他便立定留在了門口附近。
而李綱卻像是沒有意識到朱勔的無禮與廳里的異樣,只是自顧自地徑直走到主位面前作揖行禮:“朱客省為國事操勞,這點小事何足掛齒。倒是下官今天來得匆忙,確實有點冒昧了!”
李綱現在的反應還在朱勔的意料之中,在他看來,這些文官都是只會讀書的無用之輩,到他應奉局里來過的,只要見過全副武裝的衛隊列隊的話,像李綱這樣腿肚子不打抖的算是少見,只大多都會老實客氣起來。
“見笑,本官早就聽聞李議幕少年英才,之前還在無錫那里辦過報紙。還是呂帥慧眼識才,居然征辟去了帥司。不知今天來我應奉局,有何貴干吶?”朱勔嘴上客氣,但卻故意不讓人招呼李綱入座,就讓對方站在那里對話,其羞辱之意毫不掩飾。
“奉呂帥守之命,李綱來蘇州檢查水患。”
“查水患應該去州府衙門,給趙知州遞帖子呀,為何跑到我這個應奉局的小地方啊?”朱勔依然是皮笑肉不笑地悠然說道。
正廳的兩邊,原本還都是有著幾個負責端茶送水的侍女,未得主人召喚,她們都是明白這是要故意羞辱對方,所以都在原處不動,看著這年輕官員的笑話。
“朱客省有所不知,在下能得呂帥守的青睞,就是因為有個查看水災癥結的絕學,任何一地,只需入城一看,便就知道關鍵問題在哪。”李綱不怒不惱,還是一板一眼地說著話,
朱勔倒是起了一點興趣,順著話問道:“那李議幕既然來了蘇州,可曾也看出了關鍵問題?”
李綱此時仰頭長嘆:“天災久不治,必然是人禍!蘇州有一禍根,影響便是整個江南。為了江南百萬父老生計安全,只能委屈一下客省了!”
嘆息聲中,李綱的身子已經突然前沖兩步,左手一把揪住了朱勔的肩頭,右手竟是從看似無物的腰間“唰”地抽出一柄軟劍,手中白光一閃,便直接架在了朱勔的脖子上。
這朱勔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身子一軟竟然動彈不得,口中慌然大叫:“來人!來人!有人行刺!有人行刺!”
李綱這邊一動手,陳淬更是拔出了腰間的短刀,一步攔在了門口,面對聽到朱勔呼外面救聲而沖進來的衛隊局卒,他用的是在西北戰場練出的sharen刀法,簡單直接,沒任何花架子,一招解決一人,數息之后,門口已經躺倒一地的死傷之人,而跟隨他們一起來的另外兩名禁軍也是同時在院中動手,殺到了門口,三人持刀并列,卻是嚇住了一院子的應奉局局卒。
不過,畢竟這里是應奉局本部,被他們打倒一些人后,聞聲又趕來的局卒足有三十多人,還有軍官在前吆喝,大呼著“捉拿刺客!救客省老爺!”便就又有人想要沖上臺階來。
此時,李綱已用軟劍架著朱勔的脖子,將其拉到門口,厲聲喝道:“吾乃兩浙路經略安撫司參議官李綱,奉帥司之命緝查賑災貪腐要犯朱勔,無關人等,一律讓開!”
陳淬更是向前一步,右手持刀,左手掏出一塊印信高舉:“兩浙路提舉刑獄司檢法官陳淬,奉憲司之命,緝拿要犯朱勔,爾等退下,否則格殺勿論!”
被李綱拉過來的朱勔還想掙扎,卻不想架在他脖子的劍身雖軟,刃口卻極鋒利,兩下一拉扯,就直接拉出了血痕,冰涼的刃口外加刺痛感頓時讓他失去了任何呼救的念頭。
李綱與陳淬兩人亮明了自己朝廷官員的身份,滿院的士兵便猶豫著要退縮。但是朱勔的父親朱沖卻趕過來高喊:“我家客省老爺是官家親授的,帥司憲司都管不了我們!不能放他們走!”
這聲喊后,應奉局的局卒又重新圍了上來,兩下開始僵持住了。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了更大的嘈雜聲,很快一支人馬涌進了院子,一見到來人,朱沖便是先驚喜道:“趙知州,你來得正好,這幫反賊冒充朝廷命官,劫持了客省使,趕緊把他們都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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