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剛起得較晚,下午的時候,郭嘯過來說有事匯報,兩人坐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城南上坎巷那里安排的士兵跑來報信,說是顧莫娘那里鬧出事情了。
卻是郭嘯先反應了過來,他輕聲提醒道:“蕭都總管今天一早就悄悄離開遼陽城去上京了。”
“嗯!我去一趟,你等我回來再說吧!”
秦剛現在的貼身護衛已經換成了游珍他們,從保州那里開始就換回了遼軍服飾。到了遼陽城之后,由于環境的安全,游珍便只安排了兩人隨行。
等到秦剛趕到上坎巷時,顧莫娘的東西已經砸完了——她在午飯之后,先是意外聽說了蕭奉先已離開遼陽城前往上京赴任的消息,然后才看到了對方給她留下了一份看著就十分敷衍的信件,讓她安心在遼陽等他——這不就是被玩膩了后拋棄了的意思么?
秦剛走進后院,讓護衛留在這里的門房口,此時已經聽到顧莫不甘心地憤然發泄的聲音:
“都不是東西!都是騙子!全是騙人的鬼話!……嗚嗚嗚……!”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秦剛站在那里用心地聽了一會兒,發現規律差不多是罵個七八句之后,再哭上一陣子,然后再罵,再哭!罵的對象也基本集中在蕭奉先身上,暫時還牽扯不到他身上。
于是,秦剛這才走進后廳,看到秦剛進來的婢女都像是松了口氣似的,趕緊下跪行禮,秦剛擺擺手便讓她們退下去,然后自己便一掀門簾,走進了內室。
“好啦!想必在我進大門之時,就有人通報過來了吧!”秦剛毫不猶豫地拆穿了對方的做作行為,“聽了一會兒你現在的勁頭,要是真從有人給我報信的那個時間算起來,你的嗓子早該哭啞了吧!”
顧莫娘放下手中的絲巾,不過上面倒還是有些貨真價實的淚水,惱怒地道:“姓秦……”
“叫我徐老爺!”秦剛厲聲打斷,其氣勢極為嚇人,卻是一下子嚇得顧莫娘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
“這么長時間了,一點規矩也不懂。”秦剛冷冷地提醒對方,“不是你我合作,而是你家閣主與我的合作,你不過只是這場大合作中的籌碼,假如有什么任性舉動危及大局,處理掉一只籌碼,我相信也不會傷及我與閣主之間的和氣!”
顧莫娘不由地打了一個冷戰,對方說的顯然便是事實。在這段時間,閣主先是對于她自作主張,勾搭上蕭奉先一事,再加上受了劉嬤嬤的影響,起初非常地不滿,認為盯牢秦剛才是正事。不過后來還是在顧莫娘的堅持解釋下,才算接受了現實。
畢竟,以蕭奉先的權勢,對于完顏部的當前處境而,也是有著相當不錯的影響力的。而且顧莫娘最有力的一句反問:“如果我放棄了蕭奉先,就一定能抓得住秦剛嗎?”
但是現在,她并未能如愿地與蕭奉先一同回到上京,從而證明了這一次的投資再次可悲地失利。她原本的想法是看看,能否趁亂博取點秦剛的同情或是愧疚心,再來尋找新的機會。
卻想不到被秦剛一眼看穿,又一點破。
顧莫娘此時無計可施,唯有以退為進,繼續裝可憐:“徐老爺既然看得如此透徹。賤妾也知自己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那就請回吧!”
秦剛哼了一聲道:“你當我自己想來嗎?若不是蕭兄特意等到我回遼陽,是有話要讓我帶給你,我也不會費心跑這一趟。”
“他另有話帶給我?”顧莫娘此時的眼睛又是一亮,似乎抓住了一根什么的樣子。
秦剛的心里開始暗暗嘆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種看似精明并懂得算計與鉆營的女子,對于任何低于她或相似于她的人,擁有著莫名其妙的一種優越感與過份的自信;可是一旦面對真正的強權與高位之人——比如完顏吳乞買、蕭奉先——除了盲目的匍匐崇拜與逆來順從之外,幾乎沒有其它明智的舉動。
而如今的顧莫娘在面對秦剛時,則把這種矛盾的性格表現得更加地突出與集中。就是當秦剛向她表現出一定的善意與尊重時,仿佛靈魂深處的高傲郭小娘就開始蘇醒;只有秦剛的一聲斷喝,點明如今他們之間極其嚴肅與冰冷的相互合作利用的關系時,她才會真正地回歸思想上的理智與行動上的自卑。
每個人的先天出身與后天的眼界,決定了他的站位與視野。秦剛不由地開始嘲笑了自己剛剛不必泛起的那絲圣母情懷,這個世界上值得他去關心與拉扯的人太多,眼前的這名女子,有著她自己清晰與明確的人生目標,何必需要他去過多的擔心呢?
“蕭兄是大遼國的國舅,他的正室自然只會是耶律家族的女子,并且母族就在上京。你一個漢人妾室,貿然跟去,豈不是羊入虎口么……”秦剛也就例行公事般地將蕭奉先的囑托轉告,大約也就是:不帶她去上京乃是時勢所迫、安置她在遼陽卻是最好的考慮。而且還會承諾,一旦他有外放上京以外的機會,就一定會再與她在一起。
“蕭國舅的前程無量,在這個時候,你若是纏著他非要去上京,不就是給他添亂、讓他生煩么?再說了,遼陽是個什么樣的地方?你真的能離開這里前去上京?你是不是忘了閣主留給你的任務了嗎?”
秦剛最后的幾句話,徹底讓顧莫娘冷靜了下來,低頭不語了數刻。
“賤妾謝過徐老爺的提醒與指點。”在認清了現實之后,終于緩過勁來的顧莫娘卻開始品味起這次秦剛過來的態度,她甚至能夠感覺到:眼前這個與她一直就糾纏不清的男人,似乎也沒有那么地無情、那么地討厭。甚至她還想到:自己到目前為止,名義上還是這個男人的小妾。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底氣、信心以及幻想,似乎又全部出來了。
不過,秦剛卻沒有給她太多的機會,他立即轉身走出了內室,并叫來了侍奉的婢女,再次囑咐,要求她們得用心侍奉,同時也明確了會加強宅子護衛,再次強調除了他與偶爾可能會回來的蕭奉先之外,不得放任何男性進后院的規定。
秦剛所想的是,自己接下來在遼陽的時間太少,缺了蕭奉先的約束,對于女性楊花的顧莫娘來說,如果不加以防備,鬼知道她會不會另生出事端,還不如借助蕭奉先的理由與名頭,將她牢牢地控制在上坎巷這里。
“他為我作了如此周密的安排!是不是對我還有余情未了?”世上的蠢人總是不會缺少的,就在此時,上坎巷里的這位女主人,又在做著不切實際的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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