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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9章 赴任

      突然,他竟有點羨慕頭腦更為簡單的方臘,他們以最樸素的盲從之心,可以毫無心理壓力地用“主公”一詞稱呼,而他岑穰可是讀過四書五經、明白君臣大義的儒學士人,豈能就這么簡單地就陷入到了忠義難以兩全的尷尬境地呢?

      所幸此時,艦船上的號角突然吹響。

      原來對面已經有登州水師的引導小艇,駛近后核對了艦船上的旗號,掉頭在前面進行引導,慢慢地駛入了登州港,而遠遠的碼頭上,前來歡迎的登州衙門官員已經在那里迎候。

      方--&gt;&gt;臘也是注意到了岑穰的反應,便好意提醒:“岑知州的內心其實怎么想的,末將一路上都明白。現在還有可以后悔的機會,等到了碼頭也可以不用下船,因為這船可以再返明州!”

      “說什么呢?”岑穰突然在這一刻醒悟過來,他的人生選擇實際上在五年多前的義烏縣就已作出,之后他確實在任職的幾個地方盡職地遵照著秦剛的囑咐,推行民間鄉約管理的實踐。有時他也曾偶爾有過迷茫,甚至質疑自己這樣做的意義。但在內心,卻莫名地相信這種堅持的價值,一直到這次接到朝廷調任詔命后,便開始有了莫名的興奮與激動。

      如今,當這種興奮與激動的緣由被徹底證實后,他又怎么會調頭呢?

      岑穰看著越來越近的歡迎人群,拍了拍方臘的肩膀,道:“汝霖如今一定是身兼數任,分身乏術。等到他來時告訴我,說不定以后咱們倆的聯系會更加緊密!”

      方臘有點發愣,突然有點不認識眼前的這位了。

      碼頭上迎接的各位屬官中,就有好幾位是通過本次招安進入州衙的地方縉紳,他們最擔心的自然是朝廷會不會有秋后算賬。而要執行這種事情的,往往就會是像今天這樣新任命的地方主官。所以無論如何,他們要趕來親眼看一看來人,并作出自己的判斷。

      高大的艦船停穩,帶給了碼頭上所有人以強大的震撼力——這就是威名赫赫的沿海水師戰艦,據說船上隨新知州過來一位沿海水師的名將,只身重建名存實亡的登州水師。

      岑穰與方臘先后走下跳板,而現任的通判則帶著一眾官吏立即上前歡迎。

      岑穰極得體地與眾人一個個地打招呼,同時也不忘幫一把在這方面沒什么經驗的方臘,順勢把他一并介紹給大家。

      離開碼頭,眾人將這文武兩位主官一路迎進了州衙正廳,除了一些太低級別的吏員主動避退,其他人還是期望新來的知州能講一些讓他們寬心的話語。

      “各位可曾知曉本官之前分別在義烏、宜興以及溫州履職時最大政績么?”岑穰坐定了之后,卻是突然向大家提了一個問題。

      問題很突然,當然岑穰也無意讓大家費心猜測,而是隨后就自己公布了答案:“本官向來推崇鄉約自治管理,也就是在我大宋律法之下,盡可能發揮地方縉紳的能力,參與并代行官府的部分管理職權,這些年來也算是略有心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鄉約管理?在座的官吏有人會發懵,不過反倒是招安來的縉紳率先明白,因為他們原先在鄉里時,就是拿著這個去管地方百姓的。

      “鄉約約定俗成,德業相勸、過失相規,實在是造福四野、敦風化俗的善舉,能得到岑知州的重視,實是我登州百姓之福啊!”一名下級官員稱頌道。

      “岑知州歷任皆有盛名,朝廷詔令中也是屢有贊,想必這鄉約踐行必是有首功。登州官民,無不對岑知州的鄉約管理經驗翹首以盼!”

      無論是招安后的、還是原來的官員,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下,聽來新任知州開口談的便是鄉約自治管理的話題,大家心里便都有了數,也安心了不少。

      “本官來到登州,卻發現此地真是推行鄉約管理的好地方,在座的好幾位同僚,本就是咱們地方上的縉紳鄉老,想必對于這鄉約的意義與作用,一定理解得更深更透,所以接下來本官相信在這里的施政,一定會得到諸位的大力支持!”

      “屬下愿與岑知州通力合作!”眾人皆說道。

      最后,大家便將眼光轉到了新任登州水師副指揮使方臘的身上。

      登州的水師名存實亡,原只有七八艘船艦的規模,滿額也只有三百多人。但是由于以往地方主官一貫不重視水師,并不多的這些艦船陸陸續續地出了不少故障,更是缺乏維修經費,慢慢也就無法離開碼頭實現出海的能力。而剩下的不過是一些只能在港口附近轉轉的小艇,以及不過五十名的士兵,又因為常年欠餉,便有一半左右托了關系轉去其它地方了。

      方臘這次就任的雖然只是副指揮使,卻是登州水師的最高長官。

      方臘看了看眾位官員,咧嘴一笑:“各位,末將是個粗人,沒有岑知州的才華,也沒有什么過去的政績經驗。但是,想必各位都聽說過,沿海水師是最不缺錢的軍隊!只是因為沿海水師會賺錢,而賺錢最多的,又非我們的飛魚軍莫屬。末將既然敢只身一人從飛魚軍來登州上任,就是有信心與本事,可以帶著各位一起賺大錢、發大財!”

      見方臘說得如此實際,便就有官員發問:“敢問方將軍,有什么辦法帶著我們一起賺錢發財呢?”

      “末將這次來登州,也是知道京東東路的各地今年都遭了災。接下來朝廷給的餉糧也十分有限,如果還是堅持把所有的士兵都養活,這樣的負擔實在沒法承擔。末將在來的一路上就一直在思考怎樣才能又快又好地重建起登州水師。所以,今天到了這里之后,就是想著,是不是可以和咱登州的幾位將官們好好商量商量。”方臘笑容可掬地說道,并把目標轉向了現場的這些登州武將的身上。

      “方將軍有話直說,大家都是同地為官,沒什么不好商量的!”有個武官忍不住開了口。

      “我知這登州水師一共才只有三百人的兵額,實在是不夠用。而且我也知道,你們一直捏在手上的,會有不少多余的‘兵闕’。我覺得可以交給我,才有利于水師的發展面。”方臘說得非常地干脆。

      “方將軍的口氣好大!”武將們的臉色都很難看,還是剛才那人繼續開口,“咱們提著腦袋出來當兵,也是為了養家糊口,你一口氣把大家的兵額都拿去,大家還吃什么啊?”

      “非也非也,你們沒聽清楚嗎?我要的只是‘兵闕’,而非兵額!‘額存’實際還是會歸你們所有!”方臘此一出,大家的臉色頓時一松。

      兵額將是指的軍隊編制,其中按照這樣的編制招募來的足額士兵數量就稱“兵闕”,而朝廷按編制向所在軍隊撥發養兵的錢糧,便叫做“額存”。方臘所說的意思是,他只把這士兵的編制要過去,但是朝廷對這些士兵下發的錢糧仍然還歸原來的軍官。換句話說,本來各級武將吃空餉時不敢做得太過份,比如吃個四五成,還得留著士兵備查。但是方臘的這個建議,就直接可以讓他們尤其放心大膽地將空額部分直接吃光而無須擔憂——因為真實士兵的數量,只不過是轉到了水師那里!

      幾名武將相視一眼,還是剛才的那個開口道:“大家也不敢讓方將軍一個人吃虧,所以想多問一句,將軍如此便宜我們,不可能就是白白地讓我們賺錢。我們都是粗人,有些話就直說了,萬一將軍把這些‘額存’要過去之后,轉頭就自己來消化,我們豈不就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卻為將軍白架了橋、搭了房子了?”

      “哈哈哈!”方臘大聲笑道,“各位的疑惑也很正常。其一,我之所以是在今天當著諸位的上官之面講出來,就是想請岑知州、還有通判各位都能作個鑒證,以防大家認為我方某而無信。其二,我也不妨告訴大家,我要了這些‘額存’之后,就是要通過他們去召集人手、組建船隊、巡視海灣,最終去好好做一項很大的海貿生意。”

      “哦!”聰明的人立刻就聽懂了,手頭有著朝廷兵額的水師船隊一旦建起來,光這“巡視海灣”就意味著什么,“可是,光有‘額存’,這水師眼下沒有一兩條像樣的船艦,這也是個難題啊?”

      “是啊,所以這也是末將趁著今天的機會來說的另一個想法。”方臘說時,卻是懷里掏出一疊紙,分發給那些招安的官員,“末將知道你們幾位都是本地人,手頭多少也有點實力。當然,我更知道京東東路帥司要讓你們承擔本地廂軍的費用,并許可各位來廣開海貿。這筆負擔絕對不小。所以,我這里的便就是登州水師艦船的權益認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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