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娘,眼下的顧莫娘,自秦剛帶其從曷懶甸回來之、后,一直處于極度郁悶的狀態。
曷懶甸一行,對她來說卻是一次極大的打擊:不僅僅是因為她盼望已久的閣主完顏吳乞買到了之后,都沒見她一面就匆匆地趕回去,沒給機會聽她親口表述自己對于感情以及身體的忠貞堅守。而且還讓秦剛帶給她一封書信,明確指示:無論是徐三也好,秦剛也罷,都是黑龍閣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需要她極其所有可能,留在他的身邊,維護好這一關系。
什么叫維護好這一關系?難道閣主不清楚自己名義上已經成了這徐都總管的小妾了嗎?還是說黑龍閣認為自己的最大價值,就只是身為歡場女子的價值?是一個隨時可以為了他的利益而拋出去的籌碼?
顧莫娘此時的心情有點出奇憤怒了:她再一次感覺自己對完顏吳乞買付錯了真情。當年在南京,她可是一直堅持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沒想到會遇到了商人打扮的完顏吳乞買。先是被他豪爽無比的出手所打動,之后又聞聽了他不甘于大遼昏暗統治、決心帶領女真、奚人等東北被壓迫部落共同反抗、并要獨立建國的宏大理想,從而深信不疑地加入了黑龍閣,又心甘情愿地成為了他的女人。
不僅僅是因為有著完顏吳乞買對她會成為女真族王妃的美麗承諾,同樣還有著他每次來南京找她時在枕邊的甜蜜語。她顧莫娘曾經錯過的前半生不堪回首,而既然已經淪落到了這蠻荒寒冷的北地,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押寶于一個有可能改變所有現狀的男人呢?
因為完顏吳乞買的承諾,她在面對秦剛的時候,還曾驕傲地宣布過兩人只是合作的關系,只能維持著對外的一個假象。可是一轉眼,她便成為他與秦剛利益合作中的一枚籌碼,幾乎是遭到了徹底的放棄。
當然,對于顧莫娘而,她已經習慣于在這種利益交換的游戲中騰挪輾轉自己的空間,在她簡單的處世原則面前,既然完顏吳乞買不講“一夜夫妻”的恩情,那她這個頭牌行首又何必堅守那塊并不重要的貞潔牌坊呢?
所以,在回往東京的路上,就開始自我構想著在什么樣的恰當環境下,可以嘗試給秦剛一點“甜頭”嘗嘗的計劃。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回到遼陽城后,秦剛便以軍務繁忙為由,并沒有安排她住進軍營旁的宅子,而是在城里為她另租了一套宅子,單獨安置下了。
她自然也不會想到,秦剛此時正在遼陽城外為了這個問題而進行了極大的澄清努力。
昔日的初戀、處決前夫的仇人、莫名的密探、新主子的合作對象,這樣復雜且詭異的關系,其實并不會讓聰慧的李清照繞腦。只需要簡單的幾句話,她一點就通,也很快就能明白秦剛如此行事的真正原因。
但是,作為一位女人,天生的警覺讓她不會這么輕易放棄質疑:“我知道你會拿我嫁給趙明誠的事情來作比方。但我去趙家,一是有著與他事先的‘約法三章’保證;二是有月娘作為貼身護衛來保障!可是在你這里,說一千道一萬,納了這個小妾后,你有何保證?又有何他人的保障?而且,她還、還是你當年暗戀過的女子,你說,你怎么向我證明,你不會對她‘舊情復燃’?”
“我有保證!”強大的求生欲讓秦剛反應極快地跟上,“其一,她現在是黑龍閣閣主完顏吳乞買的女人,她夢想著做他的王妃,所以她也不會圖與我真的在一起。其二,我在城里的住處實際是都總管府的府衙,進出都是兵士把守與服侍,他們都可以監督并證明,只有我一人住著。而她則是被我單獨安置在了城南的民宅里,我可從來沒有自己去過那!”
“那也只能說明你現在沒找到機會,誰知道以后你會不會經常去?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那我不是有了你嗎?而且還有我們的小妮兒!”秦剛極其嚴肅地保證,“我以小妮兒的名義起誓,我秦剛也好、徐三也罷,今生今世,只愛她的母親一人!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秦剛的這句起誓卻是把李清照一下子給惹笑了,但又極不甘心地狠狠敲打了他好幾下道:“這次幸虧是我過來了,否則前面有你的高麗長公主文姬妹妹,后面還有你的成安公主南仙妹妹,現在又多了一個初戀的‘亮哥’小娘妹妹,你說說你,都跑到這個遼東寒地了,怎么還有這么多的的爛桃花?只能辛苦我來為你擋一擋了!”
“實在是有勞清娘妹妹了!”秦剛誠意滿滿地作了一揖,卻被李清照狠狠地還以連環粉拳暴擊。一旁的秦虎與月娘只能假裝低著頭什么都沒有看到。
不過,秦剛也要提醒:李清照要想扮好高麗國長公主王文姬,換一身高麗裝扮只是基礎,關鍵還要解決如何與遼陽城的高麗商會溝通?如何與越國王王妃聯系并解釋?
“無妨!我都想好了!”李清照信心滿滿地說道,并讓秦剛附耳過來,輕輕地講了一番。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秦剛聽了后,眼睛有點發直:“還能這樣做?”
“怎么啦?心疼你哪位妹妹?”
“沒,沒,挺好,沒問題!”
……
遼陽城,越國王耶律淳也是提前知道了成安公主要過來的消息。
傳遞這個消息的正是蕭得里底,眼下他正在想辦法要搞掉耶律寧這個對手,對于任何可以助其一臂之力的人都不會放過。他知道耶律淳一直想挖徐三這個墻角,對于耶律南仙的到來,自然不會坐視不理,而他,只需要坐在上京等著看好戲就可以了。
“王爺,這可是瞌睡著有人送枕頭啊!”蕭菩賢女笑著分析道,“之前都在私傳這皇帝可能會撤了成安公主的遠嫁婚約,另許給這徐都總管。現在蕭林牙給了準信,耶律寧的這一手主意就算是放了空。”
“只是這蕭林牙向來不做沒賺頭的買賣,他把這手消息發給我們,用意何在?”
“成安公主陪侄子來看舅舅,這是親情,無可厚非,咱們還得客氣地照應。可是,這成安公主可以許過婚事的人,還是有過邦交的大事,她要是在咱們這里動了私心,便就是私情,無論是國法、家法,都是容不得的大事!蕭林牙就是需要我們來盯緊點,看看能不能從這里抓住什么把柄!”
“蕭林牙有此好意,我們也不可辜負啊!”耶律淳點頭道。
“王爺放心,先前我們送給徐都總管的那位新妾就是一著好棋,都說他與顧莫娘如膠似漆,去東巡時也是一直帶在身邊,不怕這位成安公主不會因此著急生妒!”
“好,還是愛妃有先見之明!”
蕭菩賢女雖然在嘴上安慰王爺說得十分篤定,但是回頭還是極不放心地四處去檢查一下迎接成安公主的安排。
天色近晚還專門去查看了屆時成安公主入城的西城門至留守府的沿街情況。
正在回去的路上,突然聽到前面有點嘈雜聲,她外出向來不坐轎,都是自己騎馬,便立即打馬上前。
蕭菩賢女看了情況卻是極為驚訝:一輛馬車因為車轍損壞,堵住了小半幅路,而在此馬車之前的一名便裝男子,雖然有所遮掩,但是抬頭一看,卻發現居然就是堂堂的兵馬副都總管徐三。
徐三也就是秦剛,見到蕭菩賢女后,雖有些慌張,但也就索性走近到跟前,低聲道:“王妃鑒諒,非某有意阻路,實是車輛出了意外,還望莫要聲張,某感激不盡。”
蕭菩賢女一看其表情,就知必有隱情,便同樣低聲問道:“車內坐的是誰?”
秦剛倒也并未拒絕,而是示意帶其靠到車廂旁,蕭菩賢女在馬上一彎腰,用手中馬鞭稍稍挑開垂簾的一角,結果竟然看到里面坐著的那個滿臉羞紅的女子,竟然便是以為已經回國去了的高麗長公主王文姬。
“啊!”這個結果的確令蕭菩賢女大吃一驚,她轉身看向秦剛,震驚無比,“長……,她……,你……”
秦剛立刻在馬上深深一揖,面露無奈地說道:“王妃可否借一步說話。再叫兩人幫著把這車轍修一修?”
蕭菩賢女點點頭,叫了手下過去幫忙,再與秦剛走到了路邊。
不用說,車里的長公主乃是李清照假扮,他們出現在這里,也是故意為之。
在秦剛的解釋中,他此前便是對高麗長公主一見傾心,那日在街下就是一見鐘情、失神才摔落馬下。后面在顧莫娘出現的酒宴上,長公主同樣也是對他有意。再之后兩人互有拜訪,這才相互表明了心意。
所以,他之所以要勞師動眾地去解決曷懶甸的危機,實際便就是為了替高麗國解決那里的麻煩,同時也是幫長公主穩定東邊的商路,在這里就有了更好的解釋。
同樣,為何這次長公主悄悄地回到遼陽,既沒有告知高麗商行,也沒有通知王妃這里,原因也就更不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