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衍在明州與趙駟談的條件是,沿海水師可以按趙駟的規劃擴增戰艦。雖然朝廷以及荊湖江浙都巡檢司都負擔不起這項新增的開支,但是胡衍可以讓他所管轄的市舶司出面進行擔保,再由談建負責的四海銀行來提供貸款。
而這筆貸款的償還條件,則需要趙駟盡快啟動在南洋的新戰事。
當年胡衍就聽秦剛講過,占城國、獅子國、吳哥國、還有更西邊的駐輦國,這些都是在南洋、乃至西洋那里等待著他們在準備完畢后,可以去征服的國家。
至于什么時候算是準備完畢,當時都是要聽大哥秦剛來決定的。
到了現在,既然大哥不在了,一切的決定權就理由應放在了胡衍的手上。他覺得:有了新皇帝對于財富的巨大需求、更有了皇帝對于他來安排水師擴軍備戰的便宜行事授權,這個條件就應該算是成熟了吧!
所以,胡衍接下來提供的條件:趙駟一旦擴兵并訓練結束之后,無需經過樞密院的同意,一切依照昔日秦剛所持有的巡視領海理由,領兵南下。而之后所有的戰爭軍費開支,同樣一律是通過海商贊助、銀行貸款的方式解決。最后,等到戰爭順利結束,所獲的六成用來償還這些開支以及之前的借款與利息,剩余的四成,便可上交給朝廷的趙佶就行。
一開始,趙佶聽了胡衍的建議后,對于沿海水師要拿去戰爭所獲的六成這一點很是心痛。但胡衍很快說服了他:分成比例的確是大了點,可是,想一想西北地區,為了防范西夏,哪一年不會投了上千萬貫,可就算是那樣,朝廷又何曾從那里賺取回一分錢的贏利利潤呢?
再想一想,這次擴軍的成本、巨額的出征軍費,還有各種各樣的風險,都沒有要求朝廷來背負。而且最終的收獲,不論其多少,對于朝廷而,都是意外之財,更可以讓趙佶可以按此理由,全部納入到自己的左藏庫中。所以,根本就不要把眼光盯著會被分走的六成,而是要真正地看到自己可以白白拿到手的四成嘛!
于是,趙佶終于很高興地答應了這個條件。
胡衍更不會白做此事,他非常明確地要求在水師扣下來的六成中,給自己預留這部分里面的一成,理由是他需要用這筆錢去擺平在朝堂中有可能的各種非議。
根據商議的計劃,今年下半年就可以先行南下試探一下,條件允許的話,就可以先去占城國那里來一場行動。
明州這里的事情安排好了,胡衍再去了蘇州,那里是朱沖與朱勔父子倆的大本營。
朱勔在童貫回京之后,總是感覺在那個江南市易局里做得并不是太舒心。主要是因為,市易局憑借的是新黨的市易法,而正因為有著這么一條正式的法令,總是有著一定的條條框框約束,而在這法度里行事,就算是可以加入一些主官的調節理解,可畢竟還是要受到各方面的的牽制,尤其是對于朱家父子的貪婪之心,難以滿足。
胡衍到了之后,便將自己的便宜大侄子叫來,先是分析了一番京中的形勢,又指點了朱勔如何去迎合應對新天子的種種需求。
于是朱勔便開口道:“衍叔,我是這么著理解的。這江南市易局,擔的是市易之法,無論如何,總是要背負著促進市易法的包袱與重擔,折騰來去,受限太多。小侄以為,如今的生意,再怎么做,也比不過與皇家來做。而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這些臣子的各種努力,歸根結底,還是要為皇帝做事、為官家分憂!所以,小侄有一個想法,咱們要做的衙門,應該將方向與準則盡快地調整過來,就是全心全意地為官家服務,為皇帝盡忠,所以咱們的這個衙門,還得改一個名字,才能彰顯與眾不同的地位嘛!”
“嗯,有理!你覺得該叫個什么名字好呢?”
“咱們就是給朝廷就應對需求,給官家奉獻好物,莫不如就叫應奉局如何?”朱勔建議道。
“好名字!”胡衍贊道,“我本來就有此意,而且又有賢侄你的才能與共識,這個應奉局我也就非常放心地設在蘇州這里。有你們的辛苦操勞,又對這里的各方面情況熟悉,正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事。”
朱勔先是一喜,又是一憂,問道:“只是這應奉局放在蘇州,可是要受蘇州及兩浙路的官衙約束?”
“無妨,蘇州應奉局直接聽從我在京城的講議司,與任何地方衙門沒有關系,你們都直接聽命于我,這點,朝廷政事堂會有說明,官家那邊也會有圣諭。”
朱勔聽了大喜,連聲稱這蘇州應奉局一旦直通朝廷中樞,聽命于講議司的話,未來行事必然是如魚得水。
“衍叔您放心!杭州龍山別院那里,還有司琴小嬸,我都會立即安排到蘇州這里。蘇州太湖之邊,一定會給衍叔你安排一處更加舒適的別院。”
胡衍點頭,他很滿意朱勔的貼心與用心。此時又丟給了朱勔幾份官告文書道:“這些都是我向陛下為你父子倆請來的軍功官告,給你的,是正六品的四方館使之職,給你父親的,是從七品的西上合門副使。這些可都是陛下特別開恩所授啊!”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朱勔一看,更是感動地是五體投體,立即先是面向北方遙拜,以示要謝過圣恩,再轉頭過來再給胡衍磕頭拜謝。
胡衍給朱勔父子搞來的這些官告,雖然聽起來已經到了正六品、從七品,但都是武職,這些官品的升遷,都只需要一些軍功就可以。胡衍先是幫他們偽造了一些從軍的經歷,再隨便把別人剿匪滅賊的一些軍功都改到他們的名下,然后再去請功升職,這些動作,在流程上看起來毫無破綻,而且也是符合著朝廷的法度。
同時,就像趙佶直接把自己的王府玩伴高俅提拔到了禁軍的最高位置殿帥之職一樣,將朱勔父子提拔了之后,給他們的實際差遣,只是一個之前從未聽說過的蘇州應奉局里的官員位置,也不會引起宰執們的過多注意。
胡衍與趙佶算是將大宋朝堂中的官制漏洞研究到家了。
“奇珍異寶、奇花異石,盡可搜之,寧濫勿缺。”這是胡衍臨行前留給朱勔的十六個字。
胡衍一回到京城,就遇上趙佶提出了重建景靈宮的想法。
這趙宋皇族認黃帝是自己的始祖,并在曲阜壽丘修建了專門祭祀黃帝的景靈宮,只是后來卻毀于仁宗時期的火災。再之后的神宗、哲宗,都在過著拼命省錢的日子,也就沒有顧得上重修之事。
一直到了趙佶時,想著庫里的豐富稅收,便就起了重修的念頭。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胡衍立即快信指示,讓朱勔按期征集四千余塊太湖石。
一時間,蘇州、常州、湖州這環太湖的三地,成千上萬的山民石匠以及船戶水手,盡被供奉局驅使,前往湖岸各處的危壁削崖,或者是在近湖岸的積淤湖底,遍尋各種有著瘦、漏、透、皺特點的太湖石,并開鑿挖掘而出。這些太湖石不僅體量巨大,而且普通運輸時又恐被破壞。
最終,朱勔還是強迫工人想出辦法,用膠泥填充這些石頭的透孔,再在外面裹以巾麻防撞,最后再盡數如期運往壽丘,成為景靈宮建設中唯一按期交付任務的一方,甚得趙佶的歡喜與滿意,立刻囑咐胡衍,再給他們父子倆的官階各升一級。
從中得益的朱勔父子,看到了自己升官發財的捷徑。于是,這番回去之后,更是在奇花異石的收集方面,全力而為。
從此,在這江南一帶,無論中百姓、還是鄉紳,只要在家中能有一木一石稍堪賞玩,朱勔就會率領局內衙役直沖而入,立刻便在這些東西上面貼上黃色封條,意為它們成為了被朝廷看中的御前貢物。對于這樣的貢物,他會以采辦購買為名,直接從庫府中支取高額的錢財。而在實際操作中,或者是原物主迫于淫威,或者是根本無法應對應奉局的豪取強奪,幾乎是分文都無法拿到。
百姓要是忍氣吞聲倒還好,但凡稍有怨,則立即被冠之以“大不恭罪”,立即緝捕入獄,轉而敲詐勒索,稍差一點的人家就會被逼得賣兒鬻女,傾家蕩產。
僅此一事,這朱家的財富便就如吹氣一般地迅速膨脹起來。
沒有了大哥秦剛在頭頂上的制約,此行江南又完成了與趙駟之間的合作,消除了私底下最大的威脅擔心。回到京城之后,志得意滿的胡衍,又收到了沿海水師即將于八月之后正式開拔,南下巡閱的消息。這也就意味著,不出半年,沿海水師必然能夠為天子、同時也能為他個人帶來滾滾不盡的財富!而他也會因為此事的立功,在-->>官家的面前更進一步。
眼前的形勢如此地順利,讓他竟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小時候大家一起玩游戲時,他也是曾經做過領頭的主角,也曾有過叱咤風云的種種夢想,只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三人中逐漸優秀的秦剛成為了大哥,更是成為了他一直無法擺脫依賴及畏懼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