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馬車驚擾了遼國使節的車隊,結果還敢跳出來對著大遼使節叫罵,秦剛的這一波操作,看懵了現場幾乎所有的人,然后卻是有一個人卻看明白了——遼國正使耶律寧。
耶律寧這次是作為祝賀向太后的生辰使前來大宋。
而遼宋之間的互派使者實際上就是公開的諜報人員,通過這種正式的外交活動可以到對方國境內、甚至是都城內進行合法的情報收集。耶律寧這次就是基于對大宋朝堂中太后力量逐漸抬頭的判斷而未雨綢繆地前來,哪知歪打正著地得知了“大宋皇帝病危、直至不能理政”,“向太后正式聽政”、且“端王極有可能會繼承大位”等一系列重要的消息。
同時,耶律寧自然也是收集到了“秦剛疑似反叛”、“當今大宋皇帝唯一的兒子越王被劫持”的這些最新消息。于是,深感大宋極有可能會發生重大動蕩的他,便匆忙地決定回國。
誰又曾想,竟然會在快要渡過黃河前,遇上了如此戲劇性的場面:此時站在傾倒的馬車上,肆無忌憚地叫罵的,居然會是大宋已經通緝、遼人正感興趣的秦剛。
耶律寧不僅迅速地認出了秦剛,并且由于和秦剛的眼神有了一次十分清晰的對視之后,立即確認了他正是在向他求助,并想借助于這個機會逃脫。
也許是為了更加加大籌碼,秦剛一彎腰,將小小年紀的趙茂從車廂里拉了出來,繼續叫罵道:“你們還嚇壞了我家小爺金哥,得要給金哥道歉!”
耶律寧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從年紀和長相來看,這個小孩不應該就是大宋目前最正牌的皇子趙茂么?秦剛拋來的這只繡球,他必須要接住。想到這里,他面色一沉,喝罵道:“此宋賊好生無禮,沖撞了本使座駕,還口出狂!去給我拿下他,帶到本使座前!”
旁邊立刻便有四五名遼軍親兵應聲而去,縱馬疾馳至秦剛的車前,唰地幾柄刀尖就已遞至他的胸前,終于讓他住了口。此時,在秦剛身后的那些商隊護衛們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那邊便有兩人迅速跳下了馬,一左一右地揪住了秦剛的衣服,順帶拎了趙茂,連拖帶拽地就將他們拖至耶律寧面前。
另一邊的趙子裪卻感覺有點不對勁,這時也顧不上許多,想要帶人趕過來解釋,卻一下子被已經警惕起來的遼兵攔在最外圍,并對他大聲進行警告。
耶律寧再與帶著面前的秦剛對視了幾眼,確認正是對方心意之后,立即一揮手道:“押下去帶著,全隊繼續前行!”
遼使隊伍繼續開動,趙子裪此時卻看到被押送著秦剛與趙茂兩人正經過他的面前,而秦剛卻分明地向他露出了一絲頗有玩味的嘲諷式微笑,他才知道,自己今天與胡衍演的戲,被對方識破了。
“趙公子,你太心急了!”秦剛遠遠地丟下了一句話。
趙子裪這才明白,正是剛才自己問他有沒有“留下個遺詔、信物什么”的這一句話,讓自己暴露了目的與立場。
看著遼使隊伍走遠,這時后面卻是趕上來十幾匹馬,領頭的正是胡衍,他在遠處應該看到了個大概,一到趙子裪身邊就急急說道:“趙公子,你怎么能放任秦剛逃去這支遼使隊伍中呢?這次遼使的正使叫耶律寧,他是秦剛在遼人中最好的相識知己!”
趙子裪卻哀嘆道:“你以為我愿意放的啊!這秦徐之太聰明了,我就說錯一句話,居然就被他抓住破綻,又突破使詐被對方捉去。你是知道遼人的霸道的,我知道了又能如何?”
原來,這趙子裪實際上在一年前就已投靠端王趙佶,并由此從向太后那里拿到了許多經商中的特權,同時也利用外面收羅的一些寶物,不斷向趙佶示好。
不過,趙佶卻讓他在表面上繼續保持獨立行事的狀態。以成為他在京城暗地里經營的自己的一條勢力。這次,便把他派去配合胡衍。
胡衍也是事先安排,由他在明、趙子裪在暗,兩人關鍵時候可以打配合、唱雙簧,就是想利用秦剛的信任,搞清楚他的身上,有沒有皇帝趙煦給他的密詔、遺詔之內的東西。
卻沒想到,信息沒套到,自己卻暴露了身份,還讓對方逃進了他們無可奈何的遼人隊伍之中。
“我早就說過,還是先抓回去再說!”胡衍恨恨地說道。因為他的內心卻是對于秦剛的逃脫十分忌憚。他深知,一旦秦剛活著離開,無論是海事院、還是北方、西北,都有著秦剛非常深厚的勢力影響,這些資源不僅不再是他的可借力之地,而且還會令他的處境變得十分地危險。
要想最大限度地保留自己的所得成就,唯有不能讓秦剛活著離開。
想到了這里,他也不再理會趙子裪這邊,而是單獨把錢貴叫到了一邊,嘀咕了好一會兒。
遼使的隊伍有一定的排場,而且所行之路,又是宋朝官員所規定的折來彎去的復雜線路,據說目的是不想讓遼國使員搞清楚實際到達京城的正確路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總之,他們最后到達黃河渡口的時候,天色已黑,已經不太適合再渡河。于是,就在黃河渡口這里扎營,準備休息一夜第二天再渡河。
耶律寧深知秦剛與趙茂身份的敏感與重要,只是在扎營時過來看了兩眼,假裝訓斥了秦剛幾句,說道等過了黃河之后再與他好好算賬,意指到那時再來細說其中緣由。
等耶律寧走后,秦剛悄悄對趙茂道:“金哥,剛才這個人是寧叔,其實是我們自己人,現在我們只是在演戲給別人看,等明天過了黃河,他就會請我們吃大餐!”
“真的嗎?太有意思了!”趙茂喜不自勝,就連現在與秦剛一同被關押在小房子里,也覺得極為有趣。
在耶律寧這里,雖然是被關押的狀態,但是秦剛卻比之前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感覺放心與安全許多。
大宋的要臣與皇子,居然只有在遼人隊伍營地里,才感覺比任何一個宋人控制的地方感覺到安全!
這的確極為諷刺。
這一夜,秦剛也得睡得比較安穩。
第二天一早,遼人開始準備動身。前面便是由陪同的大宋國信司吏員先去封鎖了渡口,宣布這個渡口上午半天只會專門用于渡送遼使。所有想渡河的宋人,要么另尋其他渡口,要么在外圍耐心地等待下午再走。
而護送的大宋禁軍,則在渡口外圍拉出兩條警戒線,不允許等待的宋人越過此線。
秦剛與趙茂終于可以隨著遼使成員們一同登船了,他此時的眼神掠過了在警戒線外側的那些大宋商旅、行人,除了大多數的畏懼與無奈的眼神,還是有少數人會憤憤不平地盯著他們,估計內心更有不少的咒罵與埋怨。
只是,人群中卻突然看到了一張甚是熟悉的臉龐,雖然他作了一定的偽裝,但畢竟是太過于熟悉的臉,秦剛只是往那里掃了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化裝后的胡衍。
此時的胡衍,早早地守在了他之前細致觀察并精心選擇的一個位置,并如愿以償地在這里守到了秦剛與趙茂的到來。
看到胡衍嘴邊露出來的微笑,秦剛心頭警鈴大作。不過,還沒有等到他有所反應,胡衍卻已經站直了身體,立即從懷里掏出來一只黑乎乎的圓疙瘩,而他旁邊的一個助手的手里卻是已經燃起的火折。
“是轟天雷!”秦剛暗道不妙,一下子順手拉起趙茂,便要躲避。
誰知此時卻已經來不及了,胡衍極其嫻熟地將已經點燃的轟天雷準準地對著他們拋了過來,就在這個黑東西在空中急速飛來過程中,他又從懷里鎮定地掏出第二只。
應該說,胡衍投擲的準度還是相當地高,只是第一保很不幸地砸中了在右邊看守秦剛的遼兵盾牌,一下子又反彈出了四五尺遠。然后第二只飛過來后,卻被秦剛眼疾手快地抬腿飛踢擊飛。
正在這時,第一枚轟天雷已經在不遠處“轟”地一聲baozha了,巨響及氣浪影響了秦剛接下來的判斷,就在騰起的煙霧、聲響以及混亂中,秦剛突然便瞥到了第三只轟天雷已經準準地扔到了他與趙茂的腳下,并且“滋滋”地燃燒著即將燒盡的導火索。
秦剛已經來不及再多作反應了,再一眼看見的是趙茂對他信任無比的神情,一定認為現在的情況也應該是游戲中的一個環節,他只能一彎腰,將其盡可能抱護在懷中,再急速向另一個方向倒地翻滾。
“轟!轟!”他連續聽到了兩聲baozha聲,前一聲稍遠一點,后一聲卻是極近,同時也感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力,更兼有重擊之感分別擊中了他身體、肩部以及頭部,他便覺眼前一黑,瞬間便失去了知覺。
胡衍將所攜帶的僅有的三只轟天雷都點燃后扔了過去,而且他極其肯定至少第三枚是準確地命中秦剛及越王所在位置之后再baozha的,一定是命中了目標。
于是,趁著現場的混亂,他與助手迅速跟著逃跑的眾人快速撤退。
渡口這里的混亂立即引起了遼軍的強烈反應,突然遭襲的遼使衛兵迅速向耶律寧那里靠攏,在發覺那里并沒有危險之后,耶律寧卻意識到了剛才的這次襲擊的真正對象卻應該是秦剛他們,立即命令手下趕緊過去查看,卻發現現場那里一片混亂,到處都是血跡,甚至還有一些被炸碎的人的肢體組織。
“徐之!我對不起你啊!”耶律寧心神俱碎,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