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在這兩天的京城里,還傳出了“吉人利于親”的童謠,這“吉人”合在一起,便就是“佶”字,所以端王趙佶對此事應該當仁不讓。
接下來就要看端王怎么反應了。
倘若遵旨而行,從京城到綿州,路途遙遠,去一趟至少三四個月的時間,到了那里再耽擱一下,然后還得挑個好的天氣回來,那就差不多就一年的時間過去了。>br>按照當下官家的身體情況,那就極有可能在半路上就要接到其駕崩且新官家登基的消息了。而按章惇的心性與手段,說不定直接那個時候還會直接安排一道詔令,把路上的端王順路安排到哪個地方就藩,那也就一輩子都回不了京城了。
倘若宗正府的安排下來后,端王卻想玩個心眼、動個心思不肯出京祈福,那更好,就算是自己的野心與賊心直接暴露在現在皇帝的眼前,生了氣的皇帝,提前安排你出京打發個偏遠封地,都算是仁心大發的表現了。
左相提議、右相附和、眾宰執無語、然后再經皇帝認可,當宗正府擬出來的意見遞到向太后面前時,這位久居深宮的老太后此時卻也無可奈何。
雖然她相對喜愛那個聰明恭順的端王,但在當前皇帝依舊在位的時間里,卻是不敢表露出任何自己的傾向。
“官家對這王弟向來甚是愛護,這次也是應該他辛苦一趟的。”向太后臉色雖有點發青,但也只能如此說道。
消息傳出來后,先不說端王,就算是本來就不用去的其他幾個王爺們也是有點慌亂的,有的直接找來幕僚、有的悄悄尋些可信的宗親,都在合計著,這事情要不要自己也得在臺面上表個態想去,但也要評估一下要是真的讓自己去時又敢不敢走這一趟?
無他,大宋一朝,王爺們留在京城里,只要安分守己,基本就能安全一生。而要是到了京城以外,尤其還要去什么偏遠的地方,這行程之中,鬼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情。
然后再聯想到如今的皇帝身體不好,唯一的皇子還很年幼,這里面的味道就越想越不對勁了。
反正據說年紀最小的睦王最初以為自己是一定也要去時,在府里頭都要嚇哭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其他的王爺們都只是擔心,而端王那里則是灰心。
趙佶在聽到這個消息后,有如被雷擊了一般,半晌都說不出話來,轉而才咬牙切齒地埋怨高俅道:“你說你會盯著那個秦徐之的,可是光盯著了又有什么用?還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去蘇相府上串聯,結果就串出了這么一招絕戶之計!怎么辦?怎么辦?”
一旁的高俅也是滿面愁容:“都怪小人沒用,但小人也是無計可施啊!想必朝堂議事之際,曾樞相還有其他幾位執政,也都是明知此計用意,卻也無可奈何啊!”
“莫急!”趙佶還算比他冷靜了許多,“蔡學士如今就在城外,立即傳信給他,他一定會有辦法!”
還沒等端王府派人出去,卻說城外蔡京已經派人前來。趙佶大喜,立即傳其進來。
待得來人進到王府內室,行完拜見之禮,高俅卻是一眼認出了來:“胡、胡提舉……你怎么來了?”
原來,蔡京他們人雖在城外,但胡衍事先通過錢貴聯絡上的京城情報網卻起到了作用。這張情報網原本最早就是他負責建設,第一層的四個骨干中,卻有兩個都算是他的心腹。后來秦湛接手管理后,卻無胡衍當年的拉攏手段,以至于對于錢貴回京之后的諸多動作竟無半分知曉,更不用說胡衍之前的時間里又進行了相當力氣的滲透。
宗正府的決定剛出來,胡衍他們在城外就已立即知曉。
蔡京起先也是慌了一陣:“這可如何是好?雖然說宮里傳出來的消息是,這皇帝的身體,像是隨時都可能要歸天,但也保不住那些太醫們使力,再活個兩三個月啊!端王在京城,一切皆有機會,可這一旦離開京城,那可就無力回天了呀!”
“在京城?有機會?”胡衍卻是聽出了門道,他的眼珠一轉,問道,“元長兄,是不是我可以理解為:只要端王沒離開京城的時間,皇帝駕崩了,咱們就能成事?”
“那是當然。只是……哎!滄海,你可不能瞎想啊!千萬不可亂來!”蔡京突然聽出了胡衍的話中有話,立即有點慌了,他再怎么權欲熏心,也是萬萬不敢去嘗試弒君之舉。
但是胡衍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想想萬一端王倒臺之后,他將面臨著難以收場的尷尬局面,反倒是顯得更加膽大包天:“元長兄,再瞎想的主意我們都想過了,再亂來的準備我們都準備好了,都到了這么個時候,你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呢?”
“那,那你想怎么做?”
“先得把時間拖下來。我這次立即進京,說服端王,必須第一個出面請旨出京祈福,先得徹底打消皇帝的疑心!”胡衍眼睛一轉,迅速說出了他的第一個判斷。
“確是!一旦猶豫就會被圣心揣測,弄不得還可能會被提前趕出京城!”
“端王的忠孝之心表露出來之后,這王爺出京,總是得要留些時間作各種出行的準備吧?”
“于情于理,十天半個月的時間,應該會有。”
“那就好,胡某馬上進城,一是入端王府,說服王爺同意;二是聯絡京城里的人手;待到王爺準備妥當,就在假裝出發之際,必然會有機會入宮陛見天子。胡某到時可與端王同行,串聯童大珰在宮中之人,一舉以定乾坤!”
“啊!這個?胡賢弟可要三思而行啊!”蔡京聽著心里一驚,胡衍此話中暗藏有他們之前曾經討論過的一個最終計劃,只是這一計劃實施兇險,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下不了這個決心。
“元長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一番謀劃到了今天,你也已經到了京城之外,前后就差這一步之遙,要知道,一旦端王被迫離京,我們就前功盡棄啊!”胡衍不由地再度催促起蔡京來。
“那端王……”
“端王那邊,我來說服!你放心,他比我們還心急!”胡衍信心滿滿。“端王也是計劃多時,京城里必有準備之手。我大哥雖然此時也在京城,但你放心,他手下之人,卻至少有一半已在我手上,兩三天的時間,足夠我來安排人手了。”
蔡京被胡衍這么一說,也終于下定了決心:“那好,我也通知吏部那邊,明天一早就發文讓我進京述職,曾子宣那頭我立即拜訪。京城之中,有我布局;皇宮之中,有端王與太后,只要胡賢弟你突然發力定局,之后之事,都不在話下!”
胡衍的這一計劃便就是讓端王率先承諾出京,以贏得寶貴的準備時間。
然后便借助于端王出京前入宮陛辭的機會,趁機發動宮廷政變。
一旦皇帝不虞,前有太宗皇帝的“斧聲燭影”先例,相信向太后一定會作出支持端王繼位的正確決定!
而在此時,胡衍便在趙佶面前,將他與蔡京商議好的計劃和盤托出。
趙佶盯著他看了看后道:“孤知你是秦徐之的結義兄弟,而你大哥正是這次策動‘親王綿州祈福’的幕后之人,如今你為孤做事,就不怕你們兄弟反目、兵刃相見么?”
胡衍十分鄭重地叩頭道:“王爺應該知道,我家大哥受天子之托,有為越王注:指趙茂師約,正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也是我家大哥的秉性。如今,胡衍知王爺乃是天命所歸,新君之人,愿為驅使,斷其后路,并以擁立之功,換一個給我大哥再次選擇的機會。”
“孤也欣賞徐之的不世之才,若能如你所,幡然醒悟,孤自然會給其機會,不過,倘若到時他還是一意孤行呢?”
“臣既追隨王爺,當忠字當頭。如有任何人膽敢阻擋王爺登臨大寶,無論其為何人,就算是親為大哥的秦徐之,胡衍也必大義滅親,絕無半分猶豫……”胡衍跪地起誓,見趙佶看他的眼神之中還有些不信之色,便自懷中一把掏出護身匕首,刀鋒對準自己的左手小拇指,朗聲說道,“如有違誓,當如此指……”
罷,趙佶還未反應過來,胡衍手中匕首刀鋒一閃,便“嚓”地一聲,削斷了左手的小指,并崩出了一條血線。
高俅卻是先有反應,連忙上前掏出身上的手巾,連忙幫著捂緊胡衍正在冒血的左手傷口,一邊幫著進行止血,一邊嘴里不住地埋怨:“哎哎,滄海你這是何苦呢!”
胡衍強忍著手中巨痛,卻是仍然保持著長跪的姿態,繼續說道:“事關重大,胡衍不敢輕視,立下血誓,以示忠心!”
“好,好漢子!”趙佶卻是不能見血之人,臉色早就嚇得蒼白,但也確實從內心深處相信了眼前胡衍的決心與示忠,忙說道,“能有胡提舉如此的忠義之士葙助,孤之大業何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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