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此去荊湖雖然路途遙遠。但是我是知你本事的,所以將清娘托付給你,我甚是放心。”李格非轉而對秦剛囑咐道,“但是你還是得要向我保證,多多關照,多多包容,切莫讓她受了委屈!”
秦剛便當即作出了堅定的保證。
由于此時秦剛的身份在李家唯有他們父女倆知曉,所以這次李清照的外出行程只能假托是受李格非之命,回山東老家處理要事,然后便非常自然地順便再委托源之秋這位倭衛進行隨行護衛。
當晚,王氏卻在喋喋不休的抱怨中忙著給女兒準備行李:“你說這是什么事?說回老家就要回老家,家里這邊出了事情的時候那邊倒也幫不上忙,等到家里事情好不容易解決了,又折騰出什么破事還得要跑一趟……”
秦剛帶了李清照出了京城,便迅速改走北線,而原先計劃過想順便走訪一下浮陽寨、養馬寨、甚至天津港的計劃都全部取消了,秦剛一直保持倭衛的裝扮,直至船行至大海之上,這才散開頭發,恢復原先裝扮,為的就怕節外生枝。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或許是有過了上次出海暈船的經歷,或許也是這次行程之初對秦觀身體的擔憂分散了不少的關注力,李清照這回的暈船反應卻是輕多了,只有在第一天時還有些不適,好好休息了一夜之后,竟然也就好多了。
接下來的時間,她還能夠上到甲板之上,一邊眺望著遠方的大海盡頭,一邊聽著秦剛向她細細地講述關于流求寶島的各種情況。
“我說了這么多,你就沒有什么疑問嗎?”秦剛笑著問她。
“馬上就要到的地方,我有我的眼睛,再多的疑問,到時候不都可以自己去尋找答案了嗎?”李清照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
“嗯,也是。只是這流求,之前一直都是海外之地,尚未歸屬朝廷任何一路所轄,也從未有人去開發。眼下島上所建成的四州之地,便就是我和老師、還有昔日眾多同伴自紹圣年間開始篳路藍縷、以啟山林,六七年間,陸續從兩浙、福建以及遼東等地招募流民三十余萬人,才有今天這般光景!”
終于,即使有過之前的諸多鋪墊,秦剛現在所講的這些話,依然還是讓李清照開始有點咋舌了:“徐之,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在瞞著我的?”
“不是存心想瞞你,只是許多的事情,沒有到需要知道的時候,先行知道的話只會單純地擔心……哎!清娘,你在干什么?”秦剛還在故作深沉地擺弄道理時,他的耳朵就痛了起來!
李清照氣勢洶洶地掐著秦剛的耳朵宣布:“那現在就到了需要我全部知道的時候了,從現在起,所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在海船到岸之前告訴了我的話,算你亡羊補牢,為時未晚!聽到了嗎?”
“哎!聽到了!你輕點!輕點!”秦剛連連討饒。
“我家大人這次同意我隨你出來,便就相當于把我直接托付給了你,可你!”李清照說到這里,眼圈竟然一紅,眼淚便開始成串地落下來了,“卻有那么多的事還瞞著我!”
李清照的手已經松開,不再擰他的耳朵了,但秦剛反而比剛才被擰的時候還要慌張,先是哄她說“掉眼淚的話會更容易暈船”,然后又連連保證,一定會把所有沒講過的事情,一件不落、一點不差地都告訴她。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里,秦剛便從從流求島上的最初開拓談起,再到倭國九州島的經營,還有遼東渤海國的布局,以及最近南洋諸島的謀劃,一點點地講出來。
而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秘而不宣的內幕諸事,李清照才能將這些年來,她與秦剛在漫長通信過程中所知道的處州生活、西北戰事、滄州風云以及高麗外交等等片段串聯在了一起。
由于她本來就對于天下時局有著常人所不及的眼光與高度,更是深知當時大宋朝政之時弊短板。雖然,對于秦剛貫穿始終擔憂的來自遼北深林中的所謂終極危機,她還缺乏具象的感覺,但基于她對于情郎的無條件信任,使得她更進一步地理解了秦剛布局至今的所有苦心!
“清娘,我說的這些,你真的都能夠理解嗎?”秦剛卻是有些沒把握。
“雖說有些離奇,但是都應該還在理解范圍之內!”李清照的理解力的確讓他驚訝,但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更令秦剛心驚肉跳,“只是你這個人,才是最難以理解的根本。甚至我都在懷疑,你是否來自于我們這個世界!”
“清娘!”秦剛被這句話一下子驚到了,他不由地深深看著眼前這雙淚跡未曾干透的慧眼。
“是吧?被我說著了吧?”李清照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在六歲開始便學會填詞,八歲開始試著寫賦文,爹爹那時便就說我,一定不是來自于我們這個世界,應該是上天神界某處偷偷跑出來的某個小精靈。但是,與你相比,其實你才像是哪個神仙老祖未曾看牢的一個大妖精,懂著那么多未卜先知的知識,跑出來禍亂這個世界,更是,禍亂了奴家的心事……”
聽到這里,秦剛才長出了一口氣:原來,精靈粘丫頭的話,說的卻是這個意思!
秦剛定了定神,笑道:“佛家說人有六道輪回,道家說有修行之人神魂不滅,民間更有傳說,人在死后,會走奈何橋,喝下孟婆湯,投胎轉世,便忘卻了前生的恩怨情仇。清娘,那你說,有沒有那些堅持不肯喝下忘情之湯,帶著執念再來到這個世間的人呢?”
秦剛的這個話題確實很快吸引了李清照的注意,她想了想道:“世間難見這些人,應該就是人生的苦難多于恩情,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到了那時,大多都會選擇喝下孟婆湯。因為與其不放下執念,不如忘記一切!”
“倘若相愛相知的兩人,一人可以長生不死,記憶不滅;而另一人經過一生便忘卻前世,轉世便不再相識,到底是誰更幸福一點?誰更痛苦一分呢?”
這個看似極好回答的問題,卻在答案快出口時,又在猶豫了。
看著若有所思的李清照,秦剛便給她講了關于“秦俑”的千年愛情故事: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第一世自然是在秦始皇的年代,蒙天放將軍與童女冬兒的真摯愛情故事婉轉動人,但是被人發現后,蒙天放被強行喂下了長生不老藥來試藥,然后便被封成了人俑,而冬兒卻在此生無望的絕望中毅然投身于熊熊烈火之中;
第二世,時間被他改成了三國時期,曹操的摸金校尉進入秦始皇陵墓,轉世的民女冬兒被逼在前面探路,無意觸醒了長眠的蒙天放。在這個故事結局里,民女冬兒既為了反抗貪婪無度的摸金校尉,又為了保護自蘇醒后一直對她深情不忘的蒙天放,最終與摸金校尉同歸于盡,再一次地死在了蒙天放的懷中;
第三世,時間便來到了大宋,長生不老的蒙天放一直在皇陵附近做一名普普通通的石碑雕刻匠,終于等來了此時為家中修建宗祠而來選人的第三世大戶人家的女娘冬兒。
秦剛講到:此時在蒙天放的眼中,懵懂無知卻燦爛如花的三世冬兒笑臉,卻與當年為他而毅然轉身投入大火的身影不斷地重合,不斷地相融,他不知道,這一世的故事是否已經開始,也不知道這一次的故事該到何處為止。
繼而,秦剛用低沉的嗓音為她唱起了那首動人的《焚心似火》:
焚心以火
讓火燒了我
燃燒我心
頌唱真愛勁歌
人不顧身
讓癡心去撲火
黃土地里
活我真摯愛的歌
情濃寫我詩
讓千生千世都知我心
萬載千秋也知你心
同享福禍
……
李清照的眼睛濕潤著,漸漸地蜷縮在他寬厚的胸懷中,意識中早就與那為了真愛不顧一切的冬兒融為了一體,她啜囁著、含糊地說道:“忘記了的人,同樣失去了真愛的眷顧;所以,日日承受一切痛苦與思念的天放,才是日日經受烈火考驗的真男兒!”
“記得一切,未必是真幸福!忘記一切,未必是真的痛苦!”
“我若是冬兒,我來選擇永生,用千萬個日思夜想的執意,換取與你共知共愛的不論多長的任意一刻!”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