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小朝廷開始懵了!這是怎么一回事啊?大宋的軍隊就這么快地打過來了嗎?怎么也沒見他們發布敕書、發布詔令呢?關鍵是更沒聽說大宋那邊有調兵遣將的動靜啊?
而且,這個發布公文的東南海事院到底是個什么衙門?他們如此不按規矩出牌,不從陸上進攻,而是從海上過來,占領了我們的水師大營,又還要設什么鎮越、寧南之營,聽聽這名字,擺明了就是要欺負我大越國嘛!
短暫的慌亂之后,交趾小朝廷的最高軍事廷議開始了。
交趾國主李乾德端坐于龍椅之上,下面的幾人,便就是此時小朝廷里的決策宰輔:
太尉兼內侍判首都押衙李常杰、殿前都指揮使崇賢侯李乾明、禮部尚書黎伯玉以及兵部尚書何于、還有國師枯頭法師。枯頭法師是一個僧人,卻是因為李乾德崇佛,經常會以國事咨-->>詢于他,所以這樣的決議,他也是一定會在場的。
“這海東及長州兩地水師大營遭到北朝水師的偷襲,除了海東水師有四十艘戰艦目前撤退到了橫蒲縣外,其余兵艦據稱全軍覆沒,宋賊占據了這兩處大營,甚至向我們發來了此等荒謬至極的文書,聲稱要在那里建什么鎮越、寧南兩營,簡直是豈有此理!”李乾德敲了敲已經在眾位宰輔手里傳了一圈的宋軍公文,“諸位覺得該如何應對?”
“宋賊無道,貿然興兵,欺我水師不備!臣弟愿盡起王師十萬,奪回兩處水師大營,將這群北寇盡數驅越下海,以挽我大越之臉面!”崇賢侯李乾明率先慷慨發,說話間,他還拿眼光斜看著太尉李常杰。
因為這水師提舉陳皓正是李常之前杰提拔并依賴的將領,而此戰水師盡敗,他的下之意,便就是這李太尉的人丟了大越國的臉面了!
不過,李常杰此時卻是面色如常,坐在那里一不發,任由李乾明講話中夾帶著暗諷之意。
黎伯玉是禮部尚書,專門處理外交以及朝貢等事,李乾德親政后,不斷完善并強化李太祖時的“中夏”概念,認為華夏確是天下之本,但交趾正好占據了位于天下四海“正中”之處的昇龍城,便是“中夏”,而與周邊各地的“四夷”相對。
當然,他們也不敢把北面的大宋稱為北夷,但會稱為北朝,而自稱為南朝相對。所以,身為禮部尚書的黎伯玉自然清楚自己發的政治正確方向:
“我朝與北朝接壤之境,多是所居蠻部主動向我投奔,此乃受陛下仁政之感召。我朝太宗有詔曰:‘是四海兆姓之民,均如赤子,致異域懷仁而欵附,殊方慕義以來賓。’正是此理也。而宋主不思修仁政以聚人心,反欲加罪于吾身,何其糊涂!臣愿為陛下出使,問罪于這北朝所謂東南海事院,斥其不宣而戰,殘害我大越軍民,并當面指出其無道無理及無恥之行,責令其必須退兵、賠償、罪責,缺一不可!”
李乾明見黎伯玉并未直接支持他所提的出兵之道,反而卻是要求親做代表去談判,心里便極為不爽,立即出譏諷:“黎尚書所甚高,當可做得了我大越的武信君,一張雄辯之口,便能抵得上十萬大軍,令那北朝乖乖地退兵還地啊!”
李乾明說的武信君,是指戰國時期在秦國兩度為相的縱橫家張儀,的確是一個能以口舌之利,便為秦國拿下千里之地的外交家。但此時說來,卻是在嘲諷黎伯玉夸夸其談。因為大家都明白,在如今這個時候,根本就不可能通過談判說服得了宋將。
兵部尚書何于,是李乾德所信任的親信,從武捷軍指揮使開始,一步步地做到了少尉、以及知殿前諸軍事。在一年前,又找了個機會,在給李常杰加封了新的虛銜,拿去了他的幾個實職,其中就讓何于來接替了兵部尚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何于本人還是相對穩重并較有見地,他緩緩地開口道:“論國與國相處之間,自是外交談判當為正道。但是軍事實力卻是談判的資本。以臣之見,黎尚書遣使談判的前提條件,乃是崇賢候所必須先行遣兵給予入侵宋兵以真正的教訓,如此這般,才能在談判中有所斬獲。”
李乾明卻是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道:“何尚書這句話說好一個四平八穩,滴水不漏,這談判有必要,打仗也需要打。只是,不知何尚書對于迎戰宋賊有何高見?”
“高見說不上,但是此戰我大越必勝!”何于卻是對李乾德拱手說道,“據臣所知,這宋國的東南海事院乃是最近新設之衙門,究其主責,主要還是沿昔日王安石之邪計,以鉆營海貿,資擴國庫。因其獲益所多,也多圈養水師,故其偶爾偷襲得手,卻也不敢沿江直入我大越腹地,只敢據營而守、遣文恐嚇而已。況且我中夏山林之氣候,多為宋兵不習,如再以精兵阻擊,宋賊必退,那時再談判,便可趁勢將邕欽二州之諸多地界正式收諸我朝,豈不快哉?”
“李太尉乃我大越之名將泰斗,對于崇賢侯與何尚書之觀點有何見解?”雖然對于李常杰的名氣與影響十分忌憚,但是一旦涉及這種作戰的大事,李乾德還是希望能夠聽到這位老太尉的真知灼見。
“兵將莫輕戰事,若必知彼。何尚書所這東南海事院的軍隊,確實都為水師,也都為這一年多來新建。但是這東南海事院的主官,卻非常人,而是前兩年在西北的宋夏戰爭中屢戰屢勝的年輕名將秦剛!此人雖只有弱冠之齡,卻是名震西北,是不可小視的對手。”
“李太尉近年少有出征,太喜歡聽風就是雨了。”崇賢侯不以為然地說道,“不過弱冠之齡的進士之官,多是紙上談兵的夸夸之徒。宋夏戰爭,靠得乃是大宋精銳西軍,正如上回郭逵帶來的部隊一樣。但此次過來的水師卻是南兵而已,本侯愿立軍令狀,率領精軍五萬,不將宋賊趕下大海,誓不還師!”
“唉!”李常杰在內心長嘆了一口氣,并沒有出反駁,只是將決定的權力交給了國主李乾德。
一則這些年來,他已經明白年輕國主的想法與擔憂,二則他也行將遲暮。身為一名宦官,他既無在名譽與地位上再進一步的可能,同時也缺乏任何其它方面的想法與訴求。目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盡早致仕,并能夠讓他的弟弟或侄子來繼承自己的爵位,也就算得上是這一生的圓滿了。
“國師以為呢?”李乾德最后問向了枯頭法師。
“宋行火德,然火畏水。宋兵南戰多不堪,此戰又自水上而來,必將亡于水而歸!”枯頭法師面無表情地說了這么一句話,顯然卻是支持對宋強硬出戰的。
這句話對于李乾德的迎戰決心顯然是有著根本性意義的。原本他就是一個不甘退縮的君主,上回對宋作戰的和議,那是面臨著大宋精兵已經兵臨昇龍府下的嚴峻局面了,這次雖然一開始驚聞兩處水營被占,但畢竟這時對于水師還是不太重視,更是不清楚這個秦剛的底細,若是就被這一封文書就嚇得低頭前去談判,他顯然是于心不甘的。
“諸卿的意見都挺有理,朕亦有同感。”李乾德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著兵部即日調集禁軍精兵三萬,沿途再補兩萬,成五萬東征大軍,拜崇賢侯為主帥,東征討伐宋逆。另,黎尚書可派使前往廣南西路,就其東南海事院挑動邊釁,占我水營一事提出質詢。”
“臣弟遵旨。”李乾明卻是應承得最快,前些年在與大宋廣南西路的邊境蠶食中雖然得利甚多,但畢竟都是暗地里的小動作,拿不上臺面的功勞。但是,這次明知進攻水營的宋軍一非西軍主力,二只是水師新軍,他豈能不抓住這次的天賜良機,堂堂正正地通過正面戰斗擊敗宋軍!
何于也躬身領旨。這交趾模仿宋制,禁軍大部分都在京城及附近,所以讓擁有調兵權的兵部盡快調集出足夠的兵力,也不算太難的事情。
黎伯玉也因自己的提議并沒有被完全否決,而更無所謂。
畢竟這個時候,還是沒有人敢于在國內挑戰李乾德的威信。
即使是李常杰,猶豫了半天,還是站出來提議了一句:“水師提舉陳皓正趕往京城請罪,老臣建議由其以戴罪之身再領內河水師,以立功贖罪,同時也更能發揮我大越水師的實力。”
“準!”這個提議也沒什么,李乾德非常爽快地就應下了。
李乾明卻是在心里冷笑一聲:“果真是個護短的主,吃過敗仗的人,非還要再給他機會,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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