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對顧大生的安排計劃是讓他先去環州找趙駟,之后再尋找北方戰場的機會。但突如其來的滄州之行,反倒是讓他更快地與秦剛一同進入到對遼的戰略計劃之中。
這次正好借著擒獲于老五的功勞,秦剛為顧大生奏請了一個三班奉職的官身,然后就讓他以遴選滄州親衛營的名義,先去滄州的禁軍里摸摸情況,大致了解了一下這里的軍隊戰力。
然而幾天之后,顧大生便氣急敗壞地回報:原想著,五千多的駐滄州禁軍里,選拔出兩百名優秀點的士兵來組建親衛營不算是件太難的事情。誰知,即使是他將標準一降再降,最終能夠被選拔過關的人,竟然連三十名都不足。
首先便是兵員缺額嚴重:
駐滄州的禁軍,滿編至少是五千人。其中殿司廣德軍一個營,馬司云翼軍兩個營、萬捷軍一個營,步司振武軍三個營、武衛軍三個營共十個營。
這些都是五都的標準營,每營定員五百人。但是看了一圈下來,各部能有四成之人,便算不錯了。
其次這些禁軍的軍備松馳、軍紀敗壞已經到了無法細說的地步:
顧大生拿著秦剛親發的手令,竟然有一半左右的營地在一個時辰內找不著指揮使。
即使是找到了后,對于兵力駐扎分布、訓練頻率以及訓練內容等事,都是一問三不知。
最終,集合了士兵進行選拔,光一個負重十里行軍,就可以淘汰掉九成的人,能堅持下來的人也都幾乎處于虛脫的狀態。
氣得顧大生直罵這幫兵,到了打仗的時候,就算是想逃命,也都是任人宰割的命。
“士兵弱,可以訓練;兵員缺,可以補充。但是喝兵血、吃空額,才是根本的問題所在。只是我們剛來到這里,動刀子也不能太快了,飯要一口一口地吃,瘤也要一刀一刀地割!”秦剛緩緩地開了口,“能選拔出三十人也不錯了。”
“那還缺的人手怎么辦?”
“滄州有兩多,流民多、配軍多。禁軍不頂事,就從這里去招。至于兵額……”秦剛冷笑了一聲,“我不是同時還兼了高陽關路的兵馬副都總管嗎?沒道理好處都是他們拿著!放話下去,滄州地界,他們吃掉的六成兵額,我要拿走一半!”
“對啊!”顧大生一下子明白了過來,“這五千人里的三成,算算也要有個一千五的額度,相當于我們自己重組三個足額營的軍力,算一算的確也是夠用了。”
“我離京前就已經給流求那邊發了信,讓他們支援一些善于陸戰的什長以上的軍官過來。”秦剛叮囑顧大生,“而且我看了,滄州這里的器作院里都是蛀蟲,境內田地多是水患,短時間都不能指望。所以,我是計劃把這些錢都收上來,所有的軍糧、軍備都讓流求那邊提供。”
“流求運來啊?那得要找海港呀!”
“所以,我們得首先在滄州這里尋找適合建海港的地方,流求一直有到高麗的航線,拐到這里不費什么事。而且,這個海港建起來后,北方的生意也好做了!”
這也就是滄州難得的好處了,它的東面緊鄰著渤海,雖然黃河北流的入海口,目前正處于宋遼的邊境線上,不是太方便利用,但是在州城以南的無棣縣有黃海東流的入海口,還有聽說從滄州城內流過的浮陽河也是直接可以入海,到時候都可以考察一下,看看這里通行的船只狀態如何。
“修撰是想通過經營宋遼邊境的榷場賺錢嗎?”金宇看過了滄州的州庫底賬,可以說是一埸糊涂,而重建北方的防線與禁軍戰斗力,缺少了財力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不去動商貿的腦筋不行啊!”秦剛想到這事就有點無奈,“一是這里的地勢決定,你看看最近十年間,滄州鬧了多少次的水災?二是北邊的遼兵不讓人省心,這里若要是把糧食物產搞豐富了,那還不是一塊挑在惡狼口邊的肥肉?”
當然了,現在他在滄州要發展商貿,倒也不同于當年在西北那里是一窮二白地起步:
一是他在大名府時,就與李禠商量好,現成的一品天醇,就可以開拓一下對遼國的邊境銷路;而且李禠在大名府那邊,已經開始幫他物色一些可以轉賣的中原地區物產;
二就是現在所商量的,把滄州東面的海港建起來,直接讓流求走北線的海船,順路送來現成的商品去宋遼邊境的榷場進行交易;
三便是滄州畢竟不同于貧瘠的西北之地,這里的海鹽、絹綾、柳箱水席,都是眼下就已經在對遼榷場上的暢銷之貨。
“首先打通海運的關口之后,我就要改變一下榷場交易的規則了,之前在這里賣得好的東西,我反倒是就不繼續賣給遼人了,我要比較一下利潤的高低,不合算的,我就讓海船拉走,賣到南洋去賺更多的錢!而之前沒有在這里發賣的貨物,只要有利可圖,我都新投放進去!”秦剛繼而說出了他的思路。
“修撰的想法甚好。只是這海貿必須要有朝廷的許可,目前北方只有登州與密州開過市舶司,所以我們這里……”金宇說了他的擔心。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誰說我要開海貿了?我只是開通海運而已!”秦剛露出他一向狡猾的微笑,“而且我會上書朝廷,提出滄州境內水多,原先的水軍需要擴充并提升戰斗力。所以,海邊的海港,它的性質只是軍港。這些水軍重新訓練起來了,就不能只是在內河里行動,必須要到海面上去闖蕩闖蕩。而這軍港停什么船,就都由我說了算了!”
當然,想法是有了,對于滄州的河道水路,還是需要實地考察一番。
秦剛帶了金宇與顧大生等人,還有暫時選拔出來的一小隊禁軍組成的衛隊,從州衙出門,很快就上了從州城穿城而浮陽河堤岸。
今年滄州的冬雪并不多,行人常走的道路上已經不再存在,僅在不怎么走路地方還剩下薄薄的一些殘存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