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縣請看。”錢進便遞過去了一份狀紙。
張徠接過一看,內心卻是一半驚慌、一半慶幸,心道:還好這姓于的認為自己能救他,在這份狀紙里,并沒寫出這殺害流-->>民的事情有過他的參與。而更是慶幸昨天他能當機立斷,派了王班頭去找大牢里的獄卒配合,冒險將這于老五給解決掉了。如果不是這樣,看著今天這種審問的場面,他實在是沒有多大的把握,會在哪個節點上,就被這于老五給供出去了。
當下看完之后,便從懷里掏出昨天夜里寫好的一份參狀遞給錢進道:“錢通判莫擔心,其實這個于都頭的為人實在不堪,他在南皮駐扎期間就曾民怨極大、作惡甚多。我這里就有著對他平日為非作歹的情況收集,足以佐證此人為十惡不悛之徒,這次又有顧掌柜的人證與物證。所以,他這就是明顯的畏罪zisha,死有余辜!”
“啊呀!可是我卻曾聽人說,這于都頭在南皮縣時,曾與張知縣稱兄道弟,所以對此還有些心存疑慮……”
“哪里呀,都是這姓于的著實可惡,一直拿著我的名頭在外招搖撞騙。”張徠立即斷然否定,并義正嚴辭地說道:“張徠身負皇恩,豈會和此賊沆瀣一氣?依下官之見,此訴狀之事既然如此證據確鑿明確,那則說明這姓于的自知死罪難逃,畏罪zisha而已,錢通判如感覺難以斷案,下官愿意一同舉證!”
“哈哈哈!果然是我大宋的好知縣啊!”此時內廳突然走出幾人,當中說話的一人,卻是身著紫色官袍、腰懸金色魚袋、氣度不凡的秦剛,一邊也是同樣身著普通官服的金宇,另一邊卻是一身戎裝的顧大生。
“啊!秦……秦剛……”張徠的頭腦一片混亂,口中卻失聲忍不住地叫出來。
“咄!大膽!”金宇卻是搶先一步上前喝道,“集賢殿修撰、朝奉大夫、知滄州軍州事、兼高陽關路兵馬副都總管、捧日天武四廂副都指揮使在此,我家老爺的名諱豈是你等可以大呼小叫的?!”
也是虧得金宇為吏多年,如此像是相聲貫口一般的冗長官職名一口氣報出來,都不帶打一個停頓的。
錢進早已恭立在一旁道:“請秦修撰上座。”
秦剛大步上前,于桌案正中之后坐下來,卻是將臉色一變,手中驚堂木一拍,冷聲喝道:“張徠,你可知罪?”
張徠渾身一個哆嗦,此刻的前后變化甚是巨大,他的整個腦袋都是混亂的:秦知州,秦修撰,還有那什么什么兵馬副都總管、什么什么四廂副都指揮使,這些目前他根本就顧不上理解與理清的職務都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這些驚人頭銜背后的那個人,卻是他這一輩子最不希望看到的人——秦剛,關鍵還是在當前這個最要命的場合。
但是頑強的求生欲卻使得他卻依然強硬著開口掙扎:“下官,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哼!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秦剛冷笑一聲,也不與他繼續啰嗦,一聲令下,“帶于老五上來!”
什么?于老五沒死?張徠不禁心虛地看了看堂下的那具尸體。
轉眼,兩名衙役便從堂后帶出了活蹦亂跳的于都頭,而他出來之后就咬牙切齒地看向張徠的表情,意味著他顯然已經在后面已經聽到了他與錢通判之間所有的對話。
于都頭、也就是現在的于老五,也顧不得秦剛他們在場,立刻就沖著張徠怒罵道:“好你個張徠,喪盡天良的主意都是你出的!賺到錢的大頭也都是你拿的!一旦出了事,就全部都推到我的頭上了,你還有沒有良心?而且,你還,你還派人到牢獄里想害死你五爺!秦都總管,小的要出首,小的要舉報張徠身為南皮知縣,貪污治河工程款;要舉報他虛報疏通塘澤河道、勒索大族的免役錢;小的還要舉報他策劃陰謀濫殺百姓、指使小的殺良冒功!”
也還別說,這個于老五也算是一個有點頭腦的家伙,對于秦剛,他沒有像別的官員一樣叫他秦修撰,也沒有去叫秦知州,而是叫的他的武職差遣秦都總管,意思就是想說,我怎么著也算是你副都總管手底下的人,我現在積極表現,全力舉報,你作為主官,總得護著我幾分,給我這個手下人一點活命的機會吧。
于老五這一陣子的火力輸出,盡數擊中了張徠的死穴,此時的他已經面如死灰,更不要說在這于老五的背后,又推出了被綁著的王班頭以及與他合謀的獄卒等人。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完了!徹底完了!張徠一下子癱倒在地。
如此這樣,接下來的堂審毫無懸念。
于老五事先得到了金宇的口頭保證,可以免除他的死罪,所以他不僅一條條、一筆筆地盡數供出了他在南皮縣時與張徠共同撈取修河專款、勒索貪污大戶免役錢、還有受其指使去抓捕殺害流民冒充流匪首級等等諸罪的所有證據。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于老五是個守財奴,他每次分到的錢都存放在家里,而且由于張徠都借口要打點上司,拿走的要比他多,所以他就多了一個心眼專門記了一本賬本。
金宇立刻派人去南皮縣查抄張徠與于老五的住宅。
而接下來對于王班頭的審訊也非常順利,他是與買通的獄卒賴四于當晚進入獄中,想解決掉于老王時,被早有準備的顧大生抓了一個現行。
尤其是聽到于老五已經開始知無不地盡數坦白以立功贖罪之后,王班頭根本就崩不住了,立刻挖空心思地把他所能知道的東西也盡數交待了一個底朝天。
一旁聽審的錢進也在內心不住地慶幸,由于他與之前的知州杜紳不是太合,他自己又不是一個爭權之人,所以在州衙里便是處于一個小透明的狀態,因此也得以沒被這張徠所看重,更是萬幸沒被拉入到這些事情里,卻不想卻在今天成了自己得以保全的最大幸運。
最后對于張徠的審訊,便成了一邊倒的訊問,對于前面幾個人已經供出來的情況,早就不再是單獨的某個人的指證,而是全方位、立體式的相互印證。張徠盡數聽著,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以狡辯或是否認的動力。
在金宇的一條條的質問之下,他的腦中已是一片空白,嘴里卻一直反復咕囔著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最后,金宇直到走到他的身邊,仔細湊過去才終于聽清楚,他口中念叨著的是這么一句話:
“大宋太祖有訓,不得殺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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