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啦!”秦剛道,“上弦機開始推出時太急,終于能在第二代時加上了一些防范措施也保護,這才能大范圍地推廣,因為好歹還有一個可拆卸的關鍵部件可以防一防。其它三樣,我不是不肯拿出來,而是要和老經略商量出一個可以防范泄密的好法子才行。”
“那行啊,什么法子你說,但凡是能有效果,老夫都答應你便是!”
“第一個,我這環鎖甲可以大批生產的關鍵,是我有可以更快、更便宜地產出鐵絲的機器。其實對于各地的器作院來說,如果我可以按市場價的兩成賣給他們成品鐵絲,是不是就可以了?只是這種機器我不提供,行不?”秦剛提出第一個條件。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這環鎖甲的主要成本就在鐵絲,鐵絲價格降下來,軍隊的開支就下來了,同樣的經費裝備環鎖甲的士兵就能有五倍,同樣的時間,快速生產的甲具就有幾倍,章楶略一思索,便爽快地答應了這一點。
“第二個,新式震天雷的關鍵在火藥與鐵殼的配方,所以還是一樣,各路器作院把火藥的原料以及生鐵提供給我,由我的作坊負責進行加工出定裝的火藥包及外殼,而我只會收取最最低的加工費——這個費用我測算過了,只有之前器作院自己生產的成本的二分之一,這點行不行?”
“與前面一事差不多,答應了那個,這個也可以答應你!”
“第三個,神火油是從猛火油里提煉出來的,這點大家都知道。所以,這提煉的方法還得保密。所以還是老規矩,猛火油賣給我,我只收加工費,裝備的軍隊拿到了神火油,我還可以附帶贈送神火槍!”
“罷罷罷!你說的都有道理,我便都依了你!”章楶跺了跺腳,全部應下,轉而奇道,“我知道,現在是你那個把兄弟在幫你打理著這些作坊?你口口聲聲地擔心官府的器作院會把你的機器秘密泄出去,難道就不擔心自己的作坊里也有可能會出什么泄密的意外么?”
“哈哈,勞煩章老經略幫我擔心。我那胡兄弟的作坊里,管理的人都是視西賊為不共戴天之仞的童子營學生,干活的人嘛!也不怕老經略知道實情,都是順寧寨幫我出去抓來的北邊‘兩腳羊’,實行的是全軍事化管理,放心得很!”
“你……你……”章楶原來就偶爾風聞過秦剛在保安軍時,曾抓了大批的西夏俘虜來做奴工,所以他所打仗的戰果中才極少有斬首,而特別注重于生擒俘虜。
而類似這樣的消息,一旦傳出去,便會對主將的前途極其不利,一旦有人質問,往往都會遭到當事人的極力否認。
但是沒想到秦剛卻能當其面非常爽快地承認了,這反倒讓他很不自在:“哎哎哎!也怪老夫多嘴,問這個干嘛?我可說了,就當剛才這個問題我沒問,你也沒回答,我什么也沒聽到!”
“那不行!我真的是說了,章老經略也是都聽到了!”秦剛笑嘻嘻地盯著章楶說道。
“徐之。”章楶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地提醒他,“你如今功勛卓著,眼下又得圣寵,仕途可謂是一片光明。這些個錙銖之事,又何必如此在意,非要親力親為呢?我如果人在西北,雖然可以暫且保得你少受非議。可是長此以往,終究還是會有人會把話傳到朝堂之上的,到時再以經商獲利之事彈劾于你,又將如何是好呢?”
秦剛卻淡淡一笑問道:“章老經略幫我算算,如果這次我能幫朝廷在這西夏和談上再立上一個大功,朝廷該不該再封賞我呢?”
“有功豈能不賞……”章楶脫口便說出,只是這一句話才出口卻突然有點遲疑了。
他看著眼前的這位年輕官員,這才意識到秦剛此時才二十一歲,但卻已經是正七品的直寶文閣、朝請郎、并權知環州。如果再往上升一級的話,那便是從六品的朝奉大夫,便是可以身著緋色官服的中上級朝廷重臣了。
二十一歲的從六品文官?
章楶自己想想都要嚇一跳。雖然只是在一年多前,他在處州第一次見到這位年輕的士子,對其起了惜才之心,又在聽聞其為了維護師尊而不惜兩度辭官之事后,費心想出了一個所謂的“公平交易”之法,終于能夠挖掘出了這塊難掩光彩的美玉。
而接下來,無論是青苗法在兩浙路的順利推行,還是在保安軍時取得的鄜延大勝中的戰功,這每次的封賞看起來都也算是理所當然。
但這事就像是一個天才神童,念書太快跳一級不算奇怪,那一年級后跳到三年級,再跳五年級跳初一,每一次不過只是簡單地跳一級,但是當他成為大學生后,回頭才發現他一年級時的同學剛開始念初中。
朝堂總是需要正常的秩序,就算是當今的官家再如何地器重秦剛,到時只需要有一個腹黑之人悄悄指出:
才二十一歲的從六品緋服官員,恐怕三十歲前進入宰執之列將毫無懸念。朝廷能與他角力的大臣至少得年長二十歲。可待其壯年四十之后,滿朝是否還有能壓其鋒頭之人?
再看其本人,越有能力越能立功,越是立功則越有能力,按秦剛的這個節奏,只須個短短十年,大宋官職體系下,就算再多館職、再多封爵、再多的榮譽虛銜,會不會到時候也出現一個“封無可封”的局面?
而這一局面又有可能意味著什么?
其實,提出這種疑問的人實在太壞。
如果真把某個猜測的結論強行安在秦剛頭上的話,估計分分鐘會被皇帝所斥責。但是,真正的壞人不能下任何結論,而只是引導自古最多猜忌心的君王去思考的話,那又會是另一種結局了。
“之前我曾聽說過,后周時有一大將叫張美、張玄圭,任右領軍衛大將軍、兼三司使。太祖立朝后便加封他為檢校太尉,在平定昭義節度使李筠時又立功,加封了定國軍節度使,卻在滄州犯下強搶民女之罪,被民女之父告了御狀。”秦剛突然講起了一則本朝的秩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是有此事。”章楶點點頭道,“還是太祖圣明,一是賜了大量錢財勸老人索性將女兒嫁了張玄圭,二是叫來張母囑其要告誡兒子遵紀守法。之后張美盡心盡職,死后也得‘恭惠’之追謚。”
“章老經略覺得,這張美已經官居節度使了,真心不知這強搶民女非但犯法,卻也有損其名節么?”秦剛卻以此反問道。
“這個……”章楶突然發現自己真沒這么想過,“或許是驕縱過頭了呢……”
“玄圭以情色之事自污,然還是得以善終啊!小子不能照虎畫貓,平生正好善作這經營賺錢之事,便自戴一個‘貪財好利’的名號吧!”
秦剛輕輕地念叨著,“食君之祿!當分君憂!這也是章老經略經常教育我的。”
“少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作坊里能夠賺到多少的錢?”秦剛的態度一正式,章楶反倒被氣笑了。
“賺再多的錢也不夠用啊!”秦剛掰著手指頭算著,“我的親衛營都得自己發軍餉,讓他們出擊還要加補貼,立了功得要封賞,戰死的還得安家給撫恤,我沒法給他們當官,只有多多發錢。再說了,我賣給老經略這邊的東西,可都是實打實地良心價、成本價啊!”
對于秦剛的這些小花招,章楶只能當作沒看到、沒聽到,不過,他倒是讓其回去時轉告一聲趙駟,關于他及同伴當年在西軍被謊報戰亡而卷走撫恤金的那個都虞候已經被查出了蹤跡,就是事后沒多久,因為分贓不均,擔心事發,就帶了幾個人投奔到了西夏那邊,大致應該在鹽州、宥州一帶。
接下來,章老經略親自出馬,向西北各地都發出了邀請,說是有關在守城戰中所使用的上弦機,新式震天雷等等新軍械、新裝備的推廣與合作問題,歡迎大家派人來渭州聯系。
同時,由于鄜延大勝之后,有仰慕的、有存惑的、有專心求解的、更有好奇只是想見見這位二十一歲的直寶文閣、知州的,竟開始云集于渭州。
這些武將,可能有人的性子會粗魯些,甚至還有人一上來還有些瞧不起他,認為他是不是上頭有人罩著,之前不過是貪瀆了手下人的功勞。
但是一旦與他相見,談到了真正戰場上的細節之事,這些軍漢便算是真正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得有點過分的文官,居然是真正有著不弱于他們的與西夏人交手、拼殺過的經驗,再聽了他關于宋兵與西夏兵之間的優劣分析,便無人再去質疑小秦將軍的名聲了。
武將的性格都很簡單:你強,我就崇拜你!認可你!
一時間,秦剛在渭州這里的拜帖收得是接不甚接,來不及應付后,許多武將約不到人,都想法子將拜帖直接托送到了章楶的這里。
章楶卻是認不,這秦剛最近好不容易留在渭州,除了應付與西夏人時不時要進行中的和談,自己還有不少的事情要與他相商,每天哪來的那么多時間要去應付這些粗糙軍漢。這樣的情況下去,總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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